第125章 奇怪的涂鸦墙
公司午休时间，茶水间里飘著速溶咖啡和微波炉加热饭菜的混合气味。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閒聊，话题不知不觉绕到了孩子身上。
“————哎，我们家那个，真是愁死我了。”
坐在窗边的李姐嘆了口气。
手里搅动著杯子里的奶茶，眉头拧在一起。
“从小到大都特別听话，让学习就学习，让练琴就练琴，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前十，老师都夸他省心。”
“这不挺好的吗？多让人羡慕啊！”
对面工位的小张接口道。
她正为孩子青春期叛逆头疼不已。
“好什么呀！”
李姐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就是太听话”了！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你问他以后想干什么，喜欢什么，大学想报什么专业，他就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你，说不知道”、听你们的”、“都行”————”
“这孩子，我真怕他以后离开家了，可怎么办啊！”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其他几位为人父母的同事脸上也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复杂神色。
有理解，也有类似隱忧。
楼野端著水杯，靠在门边听著，没有说话。
他还没小孩，但这种“没有想法”的状態，却让他莫名联想到了自己的“辉光界”。
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位“白塔”，不也像是个事无巨细都要操心的老妈子吗？
早期文明萌芽，他要引导信仰，要对抗威胁，要规划发展，甚至要亲自下场施展神术————
那些塔民、英雄、乃至圣眷者，不也像是一群等待指令、依赖神启的孩子？
不过，他很快又在心里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在，自己一直秉承的原则，就是只在文明发展的关键时刻进行引导。
从最初建立信仰体系，到推广基本生產知识，再到设立神学院框架，鼓励不同道路探索————
他播下种子，划定基本规则，提供关键资源，然后便退到幕后。
將绝大部分具体的选择权、发展权，交还给了文明本身。
所以，他的白塔联盟里，有力斧这样务实开拓的市长，有蟹风这样执著钻研又为信仰稳固忧虑的大祭司，甚至还有晶笠、斯纳、冰纵这样跳出框架、主动探寻未知的“冒险家”————
他们並非完美。
各有各的烦恼、局限与挑战。
但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行动、创造。
在既定的框架下，碰撞出无数可能性。
辉光界的文明，因此显得生机勃勃，充满了一种自我驱动的內在活力。
楼野相信，即便有朝一日，自己这位“白塔”，真的因为某种原因，而暂时甚至永久地从辉光界消失。
那里已经点燃的文明之火，已经建立起的秩序框架，已经成长起来的各色人物与成熟的社会结构————
纵然会经歷震盪与调整，但也绝不会就此崩溃或彻底迷失。
他们会困惑，会寻找，会爭论，甚至会经歷阵痛，但最终，很可能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新的平衡与发展方向。
这，或许就是“引导”与“包办”之间，最根本的区別吧。
他抿了一口温水，心中那份对照產生的些许自得，很快又化作了对李姐家孩子的淡淡同情，以及对自己那份甩手掌柜式神明当法的再次肯定。
下班回家，穿过略显老旧但生活气息浓郁的小区。
夕阳给楼宇镀上一层金边。
孩子们的嬉闹声、老人们聊天的方言、不知谁家飘出的饭菜香，交织成熟悉的市井交响。
楼野的目光被草坪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是方明亮。
他正蹲在那里，手里拿著个小球，面前是他那只棕色的泰迪犬。
泰迪吐著舌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小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方明亮做了个拋出的假动作，泰迪立刻兴奋地扑出去。
发现被骗后，又顛顛儿跑回来，用脑袋蹭主人的手，逗得方明亮哈哈大笑。
楼野一直有悄悄关注方明亮的社交媒体帐號。
这位曾经的都市传说探险up主，在经歷了那晚废弃医院的惊魂事件后，似乎彻底转了性，帐號內容完全转型成了“萌宠日常”和“慵懒房东生活记录”。
视频里的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带著泰迪在公园晒太阳、尝试给狗子做营养餐、或者分享一些老房子维护的冷知识。
虽然每个视频的播放量算不上平台顶尖，但稳定上涨，评论区也是一片“云吸狗”、“羡慕房东生活”、“明亮哥气质阳光了好多”的和谐氛围。
更重要的是，方明亮本人看起来確实放鬆、愉快了许多，那股曾经縈绕在他眉宇间的、对刺激和流量的隱约焦躁，消失不见了。
楼野知道，这位是正儿八经的“房三代”，光是收租就足以过上相当滋润的生活。
当up主，对他而言，纯粹是找个喜欢的事情做。
没有经济压力，自然也就少了那份流量焦虑。
“真好啊————”
楼野心里第n次泛起这种羡慕。
这种“混吃躺平”————啊不，是“从容享受生活”的状態，正是他这种需要苦哈哈上班、还要操心另一个世界文明发展的“打工人+见习神明”所梦寐以求的。
“楼哥，下班啦？”
方明亮注意到了他，笑著打招呼。
泰迪也凑过来闻了闻楼野的裤脚。
“嗯，刚回。”
楼野停下脚步，寒暄两句，“看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愜意了。”
“哈哈，瞎忙活唄，主要陪这小祖宗。”
方明亮揉了揉泰迪的脑袋，笑容真诚。
“总比大晚上跑去那些鬼地方强？对了楼哥，上次说的那个老风扇修好了吗？需要帮忙不？”
“差不多了，谢啦。”
又聊了两句，楼野才告別这对轻鬆的主宠，走向自己租住的那栋楼。
打开略显陈旧的单元门，爬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
熟悉的、略带闭塞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放下背包，换了拖鞋，习惯性地走向那张占据房间不少空间的老旧沙发。
就在他准备掏出游戏设备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摺叠桌另一侧。
靠近墙壁的角落，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物件。
那是一个约普通手机大小、但厚度稍显异常的黑色长方形设备。
此刻，在设备边缘，一点幽蓝色的呼吸灯，正以稳定的频率，一下，又一下闪烁著。
楼野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那个自称“管理局”的组织，给艾尔薇拉的联络器。
当初为了获取现实世界关於超凡存在的部分信息，也为了方便了解这个神秘组织。
他让艾尔薇拉答应了对方“编外人员”的邀请。
这台设备，就是用於双方联络的。
后来艾尔薇拉返回辉光界，这设备无法被带入，便由他代为保管。
他一直把它扔在桌角，几乎当成了一块造型奇特的镇纸。
而现在，它亮了。
“管理局————主动联繫？”
楼野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丝。
自从艾尔薇拉“入职”以来，双方基本处於静默状態，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发来信號。
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用这设备回復。
没有犹豫，楼野立刻掏出设备，快速启动了游戏。
视角瞬间切入辉光界，锁定白塔第一层的【圣眷之厅】。
艾尔薇拉的光柱静静矗立。
楼野调出圣眷者界面，选中艾尔薇拉，直接下达了召唤指令。
金光涌动，艾尔薇拉优雅的身影在圣眷之厅中浮现。
她背后的羽翼尚未完全舒展，眼眸中带著一丝被突然召唤的疑惑，但依旧第一时间面向虚空，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楼野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发动了白塔的权限。
柔和的金光包裹住艾尔薇拉。
她的身影在圣眷之厅中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光流，遁入虚空。
下一秒，楼野面前的空气中，金光再次匯聚、凝结。
一只毛髮蓬鬆、色泽金灿、瞳孔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金渐层小猫，轻盈落在了摺叠桌上。
正是艾尔薇拉在现实世界的形態。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形態，稳稳站定，尾巴优雅地卷在身侧，抬起小脑袋，用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望向楼野，等待指示。
“带著这个！”
楼野指了指桌上那台闪烁呼吸灯的黑色设备。
“去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再尝试联繫他们，看看到底什么事？注意安全，保持隱蔽。”
艾尔薇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她走上前，灵活运用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轻盈而稳固地捲起了那台对她现在体型而言略显沉重的设备。
然后，她回头看了楼野一眼，轻轻一跃，身影仿佛融入了房间角落的阴影中。
楼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游戏世界里，亡灵之都的探索、源晶世界的开发计划、界海的航行————
这些虽然重要，但暂时都可以放一放。
现实世界中“管理局”的首次主动接触，更让他感到好奇和一丝警惕。
他將游戏视角固定，跟隨著艾尔薇拉的信號。
屏幕上的画面，不再是辉光界的任何一处，而是快速掠过现实世界高楼大厦的模糊光影、错综复杂的街道、以及最终趋於稳定的、相对安静的都市夜景。
艾尔薇拉选择的地点，是城市另一端一个大型公园边缘。
夜间人跡罕至的露天咖啡厅外摆区。
几张空荡荡的桌椅，隔著玻璃能看到已经打烊的咖啡厅內部一片漆黑。
远处有路灯的光晕，更远处是城市的霓虹。
这里却只有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景观灯。
她將设备放在一张白色圆桌上，自己则轻盈跳上旁边的椅子，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摆动。
然后，她用尾巴尖，触碰了设备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
呼吸灯的闪烁频率变了。
几秒后，设备的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通讯界面。没有號码，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类似徽记的符號。
等待了大约一分钟。
两个身影，从公园树影笼罩的小径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只步伐沉稳、通体漆黑如墨的猫咪，绿宝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亮。
正是“黑杜”，管理局的正式成员。
跟在后面的，是穿著休閒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的陈铭，管理局的见习成员。
两人的出场方式，依旧低调得如同普通的夜行动物与路人。
“艾尔薇拉小姐，晚上好。”
陈铭脸上带著惯有的、略显拘谨但真诚的笑容，向椅子上的金渐层小猫点头致意。
黑杜则蹲坐在他脚边，绿眼睛平静地注视著艾尔薇拉。
艾尔薇拉微微頷首，没有出声，但那股疏离而高贵的气质，即便是在猫咪形態下，也清晰可感。
陈铭似乎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他走上前，变魔术般从隨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纸盒和一杯插著吸管的密封咖啡。
“打扰您休息了。先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栗子蛋糕和拿铁口碑都不错。”
他將蛋糕盒子打开，推到艾尔薇拉面前的桌上，又將咖啡放在旁边。
艾尔薇拉低头，鼻尖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去吃。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著陈铭和黑杜，等待下文。
她没兴趣进行无谓的客套。
陈铭挠了挠头，和黑杜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再绕圈子。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其实这次冒昧联繫您，是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的协助。”
他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调转屏幕，朝向艾尔薇拉。
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列印好的彩色照片，也放在了蛋糕盒子旁边。
“大概一周前，在东城区老纺织厂那片待拆迁的街区，一面比较偏僻的围墙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
陈铭指著照片，“內容很诡异，像是一些无法辨认的扭曲符號和混乱的线条组合，看起来毫无意义，但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关键是，街道环卫工人清理过好几次，甚至重新粉刷了墙面，但第二天早上，一定又会布满新的、一模一样的涂鸦。”
“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一开始，以为是哪个无聊人士或者街头艺术家的恶作剧，但持续了一周，清理了七次，每次都“恢復原样”，这就有点超出常理了。”
“当地派出所也蹲守过，一无所获。”
“事情报上来后，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涉及————嗯，一些非常规”因素。”
陈铭的语气谨慎，用词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怀疑是超凡事件！
“这起事件目前没有造成直接的人员伤害或財產损失，但那种涂鸦本身，以及这种无法阻止”的特性，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和不安。”
“我们內部评估后，希望能藉助您的经验和感知，帮忙查看一下，確认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属於委託性质，如果您愿意协助，局里会有相应的报酬和贡献记录。”
“如果您觉得不合適，或者暂无兴趣，我们也完全理解。”
艾尔薇拉的视线，从陈铭脸上，移到了那张照片上。
公司午休时间，茶水间里飘著速溶咖啡和微波炉加热饭菜的混合气味。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閒聊，话题不知不觉绕到了孩子身上。
“————哎，我们家那个，真是愁死我了。”
坐在窗边的李姐嘆了口气。
手里搅动著杯子里的奶茶，眉头拧在一起。
“从小到大都特別听话，让学习就学习，让练琴就练琴，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前十，老师都夸他省心。”
“这不挺好的吗？多让人羡慕啊！”
对面工位的小张接口道。
她正为孩子青春期叛逆头疼不已。
“好什么呀！”
李姐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就是太听话”了！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你问他以后想干什么，喜欢什么，大学想报什么专业，他就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你，说不知道”、听你们的”、“都行”————”
“这孩子，我真怕他以后离开家了，可怎么办啊！”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其他几位为人父母的同事脸上也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复杂神色。
有理解，也有类似隱忧。
楼野端著水杯，靠在门边听著，没有说话。
他还没小孩，但这种“没有想法”的状態，却让他莫名联想到了自己的“辉光界”。
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位“白塔”，不也像是个事无巨细都要操心的老妈子吗？
早期文明萌芽，他要引导信仰，要对抗威胁，要规划发展，甚至要亲自下场施展神术————
那些塔民、英雄、乃至圣眷者，不也像是一群等待指令、依赖神启的孩子？
不过，他很快又在心里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在，自己一直秉承的原则，就是只在文明发展的关键时刻进行引导。
从最初建立信仰体系，到推广基本生產知识，再到设立神学院框架，鼓励不同道路探索————
他播下种子，划定基本规则，提供关键资源，然后便退到幕后。
將绝大部分具体的选择权、发展权，交还给了文明本身。
所以，他的白塔联盟里，有力斧这样务实开拓的市长，有蟹风这样执著钻研又为信仰稳固忧虑的大祭司，甚至还有晶笠、斯纳、冰纵这样跳出框架、主动探寻未知的“冒险家”————
他们並非完美。
各有各的烦恼、局限与挑战。
但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行动、创造。
在既定的框架下，碰撞出无数可能性。
辉光界的文明，因此显得生机勃勃，充满了一种自我驱动的內在活力。
楼野相信，即便有朝一日，自己这位“白塔”，真的因为某种原因，而暂时甚至永久地从辉光界消失。
那里已经点燃的文明之火，已经建立起的秩序框架，已经成长起来的各色人物与成熟的社会结构————
纵然会经歷震盪与调整，但也绝不会就此崩溃或彻底迷失。
他们会困惑，会寻找，会爭论，甚至会经歷阵痛，但最终，很可能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新的平衡与发展方向。
这，或许就是“引导”与“包办”之间，最根本的区別吧。
他抿了一口温水，心中那份对照產生的些许自得，很快又化作了对李姐家孩子的淡淡同情，以及对自己那份甩手掌柜式神明当法的再次肯定。
下班回家，穿过略显老旧但生活气息浓郁的小区。
夕阳给楼宇镀上一层金边。
孩子们的嬉闹声、老人们聊天的方言、不知谁家飘出的饭菜香，交织成熟悉的市井交响。
楼野的目光被草坪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是方明亮。
他正蹲在那里，手里拿著个小球，面前是他那只棕色的泰迪犬。
泰迪吐著舌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小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方明亮做了个拋出的假动作，泰迪立刻兴奋地扑出去。
发现被骗后，又顛顛儿跑回来，用脑袋蹭主人的手，逗得方明亮哈哈大笑。
楼野一直有悄悄关注方明亮的社交媒体帐號。
这位曾经的都市传说探险up主，在经歷了那晚废弃医院的惊魂事件后，似乎彻底转了性，帐號內容完全转型成了“萌宠日常”和“慵懒房东生活记录”。
视频里的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带著泰迪在公园晒太阳、尝试给狗子做营养餐、或者分享一些老房子维护的冷知识。
虽然每个视频的播放量算不上平台顶尖，但稳定上涨，评论区也是一片“云吸狗”、“羡慕房东生活”、“明亮哥气质阳光了好多”的和谐氛围。
更重要的是，方明亮本人看起来確实放鬆、愉快了许多，那股曾经縈绕在他眉宇间的、对刺激和流量的隱约焦躁，消失不见了。
楼野知道，这位是正儿八经的“房三代”，光是收租就足以过上相当滋润的生活。
当up主，对他而言，纯粹是找个喜欢的事情做。
没有经济压力，自然也就少了那份流量焦虑。
“真好啊————”
楼野心里第n次泛起这种羡慕。
这种“混吃躺平”————啊不，是“从容享受生活”的状態，正是他这种需要苦哈哈上班、还要操心另一个世界文明发展的“打工人+见习神明”所梦寐以求的。
“楼哥，下班啦？”
方明亮注意到了他，笑著打招呼。
泰迪也凑过来闻了闻楼野的裤脚。
“嗯，刚回。”
楼野停下脚步，寒暄两句，“看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愜意了。”
“哈哈，瞎忙活唄，主要陪这小祖宗。”
方明亮揉了揉泰迪的脑袋，笑容真诚。
“总比大晚上跑去那些鬼地方强？对了楼哥，上次说的那个老风扇修好了吗？需要帮忙不？”
“差不多了，谢啦。”
又聊了两句，楼野才告別这对轻鬆的主宠，走向自己租住的那栋楼。
打开略显陈旧的单元门，爬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
熟悉的、略带闭塞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放下背包，换了拖鞋，习惯性地走向那张占据房间不少空间的老旧沙发。
就在他准备掏出游戏设备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摺叠桌另一侧。
靠近墙壁的角落，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物件。
那是一个约普通手机大小、但厚度稍显异常的黑色长方形设备。
此刻，在设备边缘，一点幽蓝色的呼吸灯，正以稳定的频率，一下，又一下闪烁著。
楼野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那个自称“管理局”的组织，给艾尔薇拉的联络器。
当初为了获取现实世界关於超凡存在的部分信息，也为了方便了解这个神秘组织。
他让艾尔薇拉答应了对方“编外人员”的邀请。
这台设备，就是用於双方联络的。
后来艾尔薇拉返回辉光界，这设备无法被带入，便由他代为保管。
他一直把它扔在桌角，几乎当成了一块造型奇特的镇纸。
而现在，它亮了。
“管理局————主动联繫？”
楼野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丝。
自从艾尔薇拉“入职”以来，双方基本处於静默状態，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发来信號。
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用这设备回復。
没有犹豫，楼野立刻掏出设备，快速启动了游戏。
视角瞬间切入辉光界，锁定白塔第一层的【圣眷之厅】。
艾尔薇拉的光柱静静矗立。
楼野调出圣眷者界面，选中艾尔薇拉，直接下达了召唤指令。
金光涌动，艾尔薇拉优雅的身影在圣眷之厅中浮现。
她背后的羽翼尚未完全舒展，眼眸中带著一丝被突然召唤的疑惑，但依旧第一时间面向虚空，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楼野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发动了白塔的权限。
柔和的金光包裹住艾尔薇拉。
她的身影在圣眷之厅中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光流，遁入虚空。
下一秒，楼野面前的空气中，金光再次匯聚、凝结。
一只毛髮蓬鬆、色泽金灿、瞳孔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金渐层小猫，轻盈落在了摺叠桌上。
正是艾尔薇拉在现实世界的形態。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形態，稳稳站定，尾巴优雅地卷在身侧，抬起小脑袋，用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望向楼野，等待指示。
“带著这个！”
楼野指了指桌上那台闪烁呼吸灯的黑色设备。
“去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再尝试联繫他们，看看到底什么事？注意安全，保持隱蔽。”
艾尔薇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她走上前，灵活运用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轻盈而稳固地捲起了那台对她现在体型而言略显沉重的设备。
然后，她回头看了楼野一眼，轻轻一跃，身影仿佛融入了房间角落的阴影中。
楼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游戏世界里，亡灵之都的探索、源晶世界的开发计划、界海的航行————
这些虽然重要，但暂时都可以放一放。
现实世界中“管理局”的首次主动接触，更让他感到好奇和一丝警惕。
他將游戏视角固定，跟隨著艾尔薇拉的信號。
屏幕上的画面，不再是辉光界的任何一处，而是快速掠过现实世界高楼大厦的模糊光影、错综复杂的街道、以及最终趋於稳定的、相对安静的都市夜景。
艾尔薇拉选择的地点，是城市另一端一个大型公园边缘。
夜间人跡罕至的露天咖啡厅外摆区。
几张空荡荡的桌椅，隔著玻璃能看到已经打烊的咖啡厅內部一片漆黑。
远处有路灯的光晕，更远处是城市的霓虹。
这里却只有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景观灯。
她將设备放在一张白色圆桌上，自己则轻盈跳上旁边的椅子，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摆动。
然后，她用尾巴尖，触碰了设备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
呼吸灯的闪烁频率变了。
几秒后，设备的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通讯界面。没有號码，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类似徽记的符號。
等待了大约一分钟。
两个身影，从公园树影笼罩的小径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只步伐沉稳、通体漆黑如墨的猫咪，绿宝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亮。
正是“黑杜”，管理局的正式成员。
跟在后面的，是穿著休閒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的陈铭，管理局的见习成员。
两人的出场方式，依旧低调得如同普通的夜行动物与路人。
“艾尔薇拉小姐，晚上好。”
陈铭脸上带著惯有的、略显拘谨但真诚的笑容，向椅子上的金渐层小猫点头致意。
黑杜则蹲坐在他脚边，绿眼睛平静地注视著艾尔薇拉。
艾尔薇拉微微頷首，没有出声，但那股疏离而高贵的气质，即便是在猫咪形態下，也清晰可感。
陈铭似乎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他走上前，变魔术般从隨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纸盒和一杯插著吸管的密封咖啡。
“打扰您休息了。先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栗子蛋糕和拿铁口碑都不错。”
他將蛋糕盒子打开，推到艾尔薇拉面前的桌上，又將咖啡放在旁边。
艾尔薇拉低头，鼻尖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去吃。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著陈铭和黑杜，等待下文。
她没兴趣进行无谓的客套。
陈铭挠了挠头，和黑杜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再绕圈子。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其实这次冒昧联繫您，是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的协助。”
他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调转屏幕，朝向艾尔薇拉。
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列印好的彩色照片，也放在了蛋糕盒子旁边。
“大概一周前，在东城区老纺织厂那片待拆迁的街区，一面比较偏僻的围墙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
陈铭指著照片，“內容很诡异，像是一些无法辨认的扭曲符號和混乱的线条组合，看起来毫无意义，但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关键是，街道环卫工人清理过好几次，甚至重新粉刷了墙面，但第二天早上，一定又会布满新的、一模一样的涂鸦。”
“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一开始，以为是哪个无聊人士或者街头艺术家的恶作剧，但持续了一周，清理了七次，每次都“恢復原样”，这就有点超出常理了。”
“当地派出所也蹲守过，一无所获。”
“事情报上来后，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涉及————嗯，一些非常规”因素。”
陈铭的语气谨慎，用词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怀疑是超凡事件！
“这起事件目前没有造成直接的人员伤害或財產损失，但那种涂鸦本身，以及这种无法阻止”的特性，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和不安。”
“我们內部评估后，希望能藉助您的经验和感知，帮忙查看一下，確认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属於委託性质，如果您愿意协助，局里会有相应的报酬和贡献记录。”
“如果您觉得不合適，或者暂无兴趣，我们也完全理解。”
艾尔薇拉的视线，从陈铭脸上，移到了那张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