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丰准备去国外读高中?”
    “直接去留学?”
    “不会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很多人都惊呆了。
    张骆也是。
    前几天还在说转学的事情,现在突然变成留学了?
    “这个消息是听谁说的?保真吗?”
    “是真的,我刚才去年级组的办公室,徐海丰他爸妈来了,正在跟李坤主任说话呢,我亲耳听到的。”“这也让你听到了。”
    “反正,他爸妈今天就是过来办手续的。”
    “说走就走啊?这么快?”
    “应该不是,要去留学的话,首先得过语言考试,还要申请学校,很多手续的,估计徐海丰得要先去上专门的语言学校,把语言考试给通过了,一般准备时间得半年到一年的。”
    “那他现在就离开?”
    “被张骆的文章给嚇到了吧,哈哈,不是已经有很多人都在网上说他了吗?之前有人在《徐阳晚报》的论坛和网站上说他欺负同学的事情,基本上提到名字的都被刪帖了,大家都很气愤,越刪就越发。”“他爱去哪去哪,反正他走了对我们学校来说是割掉了一个大毒瘤。”
    “是的,他走了就行,管他去哪里。”
    真要说起来,徐海丰当然没有欺负过这么多人。
    他再怎么喜欢欺负人,也不可能把全年级一千多个学生欺负到。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没有被他欺负过的学生就不討厌他。
    就像一坨屎不是非要踩上它的人才觉得噁心。
    远观一样皱眉捂鼻。
    周五的下午,徐海丰的消息才刚掀起一阵波澜,又有另一个消息在班上炸开了锅。
    “听说徐海丰的家里去跟教委举报了陈灿老师,说她收受礼品!”尹星月衝进教室,第一时间跟大家分享这个最新消息。
    张骆听到,猛地一抬头。
    这是什么情况?!
    徐海丰家里这是恼羞成怒,再决定让徐海丰离开二中之后,决定拉个人垫背了?
    “活该,我早就听说这个陈老师收礼收得特別狠。”有同学说,“我一个初中同学就在她班上,据说她班上有小一半的同学家里都给她送过很多礼,不送礼就只能坐后排,而且经常被她找茬。”“当初不就是她一直在包庇徐海丰吗?她说徐海丰只是性格暴躁了一点,跟同学容易发生衝突,但那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呕!”
    “好噁心,听说她竞然还是省级教学名师,真不知道是怎么评上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在这之前,张骆其实几乎没有听班上的同学说起过陈灿。
    在这之前,张骆也一直不清楚陈灿到底做过一些什么。
    所以,他在两篇文章里,都根本没有提过陈灿的事。
    直到现在,张骆才知道,陈灿竞然是徐海丰这些事背后的“助紂为虐”者?!
    哈?!
    “陈灿暂时不再担任378班的班主任?!”
    在老师们中间,这个消息也紧隨其后地点炸了另一个池子。
    儘管学校里面看陈灿不爽的老师有很多,但是,陈灿毕竟是学校里唯二两位省级教学名师。这样的老师,就是学校的金字招牌,是香餑餑,大部分人不爽归不爽,却都觉得,学校肯定会力保她的。
    过去每年都有人反应她一些情况,不都被压下来了吗?
    谁知道,教委那边都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年级组这边就已经有了正式的决定。
    也不说陈灿真有问题,也不提原因,就毫无预兆地发出了这个决定。
    与此同时,李坤將暂时代理378班的班主任。
    而陈灿作为英语老师负责的两个班的英语教学,將由楚幸和另一位老师分担。
    这个消息来得过於突然了。
    许水韵早就知道一些情况,都被这个消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没有关係。再措手不及,都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陈灿都没有想到,李坤的动作会这么快。
    甚至一点儿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灿才明白,李坤跟徐海丰一家之前肯定早就达成了协议。
    否则,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的动作怎么会衔接得如此之好?
    陈灿气得想要手撕李坤。
    如果李坤此时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恐怕也真的忍不住动手。
    陈灿脸色铁青,將自己刚才花了两个小时敲出来的举报信,同样列印了出来。
    她用的还是办公室的印表机。
    办公室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全都在装死。
    陈灿冷眼扫过他们。
    这一刻,明明办公室开了灯,却仍然显得莫名阴冷。
    楚幸甚至感觉自己脖子后面有一股凉丝丝的风吹过来。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李坤推开门,站在门口。
    “陈老师,现在有空吗?请你到年级组办公室坐一坐。”
    陈灿神色冷漠、或者说铁青地看著李坤。
    两个人的目光交匯。
    楚幸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电花刺拉的声音。
    陈灿直接拿著刚列印出来的举报信,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年级组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李坤和陈灿进去以后,李坤让陈灿坐,自己关上了门。
    陈灿:“李坤,你现在找我聊,不觉得晚了点吗?”
    她把举报信拍在了桌子上。
    李坤眼睛都没往那上面瞟一眼。
    “陈老师,今天早上,徐海丰的父母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子上。”
    陈灿脸色猛地变了。
    “你是什么时候跟他们沟通好的?”
    “你不愿意请他们来学校,那我就只好自己请了。”李坤笑了笑,“当然,今天已经不是他们最近第一次来了,他们今天是来办手续的。”
    陈灿的五官看上去仿佛都要因为愤怒而扭曲了。
    李坤笑了笑,说:“我当时也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问他们,他们是选择自己走,还是继续把事情闹大,让他们家孩子背著一个作实了的霸凌者身份走。”
    陈灿:“你这是一个身为教育工作者应该做的事情吗?对未成年人,应该以教育和教导为主。”“你大可以继续写第二篇举报信,举报我这个年纪主任不合格。”李坤一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隨意姿態,摆摆手,“我这个人確实是没有太大的本事,有的学生,虽然也脾气大,常常跟同学打架、衝突,但我看得出他底色的好,我有信心把他抓回正道上来的,而有的学生,像徐海丰这样的,根子里就已经被养歪了的,我不是神,我也只能把它从我的花盆里移出去,免得传染我花盆里的其他花花草草。”“嗬。”
    “当然,陈老师,我也不是来跟你探討教育理念的,我也有同样的选择交给你。”李坤说,“你是选择自己走,还是选择我们继续跟教委掰扯你收礼、甚至是恶意区別对待班上学生这种事情,让你背著一些你確实应该背上的名头走?”
    陈灿:“你以为你想让我背上这些名头,就能让我背上?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我知道你在教委、教育局甚至是省里教育厅都有认识的人,但是,陈老师,这些年保护你的人越多,你做的事情就越猖獗,我这里收到的举报都不少,我不动,不是它对你產生不了影响,是因为你是二中的老师。这一次,徐海丰家里的举报,最后调查作实,对你当然只是一点小影响,但最怕的就是接二连三、无休无止,对吧?”
    李坤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
    “我只在乎我自己这个花盆,你去了別的地方要做什么,我没那么大能力,管不了,你要愿意自己走,我就不动我的铲子,你要继续赖在这里,那为了我这个花盆的乾净,我只能亲自动手。”
    陈灿:“我不信你有多高尚。”
    “你信不信不重要,我手里有你不高尚的证据,你手里却没有我不高尚的证据,这才重要。”李坤说,“如果有一天你有了,那我们或许就有重新谈判的资格了。”
    陈灿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时候,李坤又微微一笑,追问了一句:“陈老师,你说徐海丰家里为什么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要走呢?”
    “这个世界確实应该恶有恶报,但是,上帝不显灵,裁决在人间,而人间一”
    “人间总是熙熙攘攘,权衡利弊,各有各的掣肘和考量。”
    “所以,人间总是在自己的事情上希望著恶有恶报,在別人的事情上却又各扫门前雪。”
    张骆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
    这是他知道徐海丰准备去海外留学之后,脑袋里面不断翻腾出来的一句话。
    徐海丰干了这么多破事,拍拍屁股,起身就能走人了。
    远走他乡,照样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他又知道,他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他自己都没有在文章里指名道姓说出徐海丰的名字,怕被反告造谣诬陷,他又怎么能说別人?学校没有管吗?李坤包庇他了吗?
    都不是。
    但是,徐海丰家里可以搞定所有被徐海丰欺负过的学生家里,学校再想管,都是越俎代庖。在这种情况下,李坤最后还能够让徐海丰背上一个处分,这一次又借著《徐阳晚报》的两篇文章產生的影响,借著徐海丰一家做贼心虚的態度,抓住时机三下五除二地把人赶出二中,已经是他天大的本事了。只是,张骆心中仍然还有一个希望。
    他希望徐海丰会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而不是可以就这么走人。
    “太难了,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在於被欺负的人站出来指控他,做不到这一点,学校想处理他都做不到,更別说你了。”
    江晓渔知道张骆的想法以后,马上就摇头。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是你写的那两篇文章,他也不可能离开二中。”江晓渔说,“他要去海外留学就更好,你让他去霍霍国外的人就是了,指不定谁霍霍谁呢。你希望他付出代价,你也不能说他没有付出代价,毕竟他身上还背了一个小过,对吧?”
    “这又不会进入他的档案,离校前会给他撤销的。”张骆说。
    “但是因为你那两篇文章,整个二中都会记得,他在二中读书的这三个月,校园霸凌过很多人。”江晓渔说,“再怎么时过境迁,这件事不会改变。”
    “唉,我突然觉得我真的是猫捉耗子多管閒事,跟我没有一点关係的事情,我在这里这不愿意那不满意的。”张骆有些沮丧。
    “那是因为你有正义感,你善良。”江晓渔笑容灿烂,“你有能力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让他不得不离开二中,但是你的能力又没办法把他直接一步到位受到惩罚。”
    江晓渔一言以蔽之地揭露了张骆的真实內心。
    他自己都没有想得这么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你在写的《交换人生》,本身也就是在讲一个坚持到底不妥协的、被偷走人生的人,你在你写的里让应该受到惩罚的人被惩罚,所以你对现实有些沮丧。”江晓渔说,“可是,那本身是因为你很有正义感,你才会感到沮丧,张骆,你比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你还要具有正义感。”
    “我觉得你在发光。”
    江晓渔望向张骆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张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江晓渔。
    什么愤怒,什么沮丧,这一刻一如风吹麦浪,万物俱息。
    张骆觉得自己完全被抚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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