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靠近北境,乱得比其他地方都早得多。
    这地方民风本就彪悍,人人都会几手拳脚功夫,平日里还知道守著规矩过日子,可战乱的烽火一烧过来,规矩就像纸糊的墙一样塌了个乾净。
    最先动手的是那些服劳役的亡命之徒,纠集起来打劫当地豪商,抢了粮食分了钱財,人马越聚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这次乾脆直接冲了县令府。
    高墙大院挡不住红了眼的暴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县令接到消息的时候,嚇得酒壶都扔了,连官服都顾不上穿,只来得及带上多年积攒的细软,拉著妻女和几个心腹亲信,从后门狼狈逃窜。
    马车顛簸在满是碎石的小路上,县令之女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已经冒起了黑烟,她忽然想起什么,拽著父亲的袖子急急问道:
    “爹,那宋砚呢?”
    “管他去死!”
    “本以为他能考取功名,到时候再把你许配给他,也算结一门好亲事。现在这世道都乱了,一个穷书生顶什么用?再说了,他那把力气还比不上他老娘,留著他也是拖累——好了好了,闺女,咱快跑吧,再磨蹭命都没了!”
    马车扬起的尘土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宋砚母子二人此刻正混在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里,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家的体面。
    流民的老大为了收买人手,倒是发了些乾粮,可那稀粥能照见人影,发下来的硬炊饼更是硌牙,掰都掰不动,只能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泡软了再咽。
    宋砚捧著那块炊饼,呆愣愣地看著周围那些眼睛里冒著绿光的流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个问题。
    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他娘饿得心慌,见儿子捧著块饼半天不吃,周围早有人盯著他手里的东西眼睛发绿,赶紧一把夺过来,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的儿啊,你不吃,为娘就帮你把它吃了。”
    那吃相实在算不上好看,可饿极了的人哪还顾得上体面,几个月前,谁能想到会有今天的光景。
    那时候宋砚刚被县令看中,许了女儿,母子俩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以为从此就要加官进爵、走上人生巔峰了。
    宋砚他娘甚至已经在盘算著將来要在京城买多大的宅子、雇几个丫鬟。
    结果呢?
    功名没捞著,回乡的路倒是断了,城回不去,官找不到,稀里糊涂地就沦落到了流民堆里,跟成千上万面黄肌瘦的人一起,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艰难地往前挪。
    宋砚她娘咬了一口炊饼,喃喃说了一句:“早知道当初就別走出西固巷了,至少……至少还有口饱饭吃,有个窝住。”
    宋砚的肚子饿得直响,刚想让他娘给自己留一口饼子,后背便猛地挨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他愤怒地撑起身子,抬眼便看见一双脏兮兮的皂靴和一张长著三角眼的熟悉面孔。
    正是从前县令府里的衙役,如今也混在了流民堆里,只不过腰间別了把刀,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嘍囉,显然已经在这乱世里找到了新的老大。
    “哟,这不是我们的举人老爷吗?怎么也跟著吃这些破饼子?”
    那衙役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宋砚,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抬手便是一耳刮子抽过去,打得宋砚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宋母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把手里剩下的饼子一股脑全塞进嘴里,扑上去护住儿子,含混不清地喊著“你敢打举人老爷”,却被那衙役一脚踹在心窝子上,仰面摔倒在地,疼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衙役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骂道:“一个小白脸,一个虎姑婆,老子早看你们不顺眼了!
    从前你们在县令面前装模作样,老子还得给你们点头哈腰,如今这世道变了,你们这些主子老爷,也只能在老子手底下討个活路!”
    他说完便扬长而去,身后几个嘍囉鬨笑著跟上去,继续找以前熟悉的老爷们,耀武扬威。
    宋砚趴在地上,指甲深深嵌进泥土里,屈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流民里有个领头的人物,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宋明,生得五大三粗,原是北边押送服劳役的役夫,乱世一来便趁机反了,纠集了一帮兄弟里应外合,把临安县彻底掏空,如今手下少说有几百號人,在这片地界上横著走。
    宋砚混在人群里听他们议事,正撞见方才那个衙役——不,如今该叫宋明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了。
    正眉飞色舞地跟人吹嘘:“知道樊家庄子不?西固巷那边,有个姓樊的小娘子,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得了好大一份家业,几百头猪,几千头猪,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
    那家主儿还是个漂亮小娘子,叫什么来著……
    对了,樊长玉!咱们接下来就去那儿,肉管够,钱管够,小娘子嘛……嘿嘿。”
    宋砚默不作声地听著,手指微微蜷了蜷。
    樊长玉——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死水一般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他娘倒是眼珠子一转,扒著那人就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说:“大哥,大哥!我们认识那家,那樊家的樊长玉,是我儿媳妇儿!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啊!”
    宋砚跟在他娘后面,低著头,一言不发,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翳的光。
    ——
    母子二人背著破包袱,沿著官道往西固巷的方向走。
    宋母边走边絮叨,语气里既有不甘又有窃喜:“没想到那个穷鬼居然有这样的造化,真是走了狗屎运——不过她就是个短命鬼,是个灾星,有了钱就了不起啦?
    招摇得很,现在被宋明给惦记上了,那些钱財,哼哼,早晚都要被瓜分出去……
    咱们先留条命再说,旁的也顾不上啦。”她嘴上说得刻薄,脚下却走得飞快,仿佛生怕去晚了就分不到一杯羹似的。
    樊家庄子的人员分布,就是他们在流民里获得地位的投名状。
    宋砚一边隨口附和著母亲,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他宋砚寒窗苦读十余载,满腹经纶一腔抱负,却被这乱世砸得粉碎,先是被县令当抹布一样丟弃,又被个小小的衙役当眾羞辱,他怎么可能甘心屈居在宋明那帮匪徒之下?
    樊长玉有钱,有人,有地,又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这些东西,本该就是他的助力,是他在这乱世里翻身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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