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缓步走上前,看著爭执的两人,一副温吞和善的模样,对著宋母轻声开口,语气懂事:“母亲,母亲,有些话还是由我过来跟她讲清楚吧。”
    宋母见状,立刻停下叫骂,拉著宋砚的胳膊,罗里吧嗦地心疼个不停,满眼都是对儿子的维护,嘴里还不停嘟囔:
    “我的儿,你就是心肠太软,这樊长玉摆明了是看你考中了举人,有了功名,故意装可怜、挟恩图报呢!我告诉你,过几日县尊大人就要接我们母子搬去新宅子了,到时候有她好果子吃,看她还敢这么囂张!”
    宋母越说越凶,伸著手指著樊长玉的鼻子,满脸刻薄。
    林霜脸一沉。不等宋母再吐出半个字,她“唰”地一下躥出去,小身子快得像一道闪电——
    “啪!”
    左手一扬,狠狠扇在宋母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上,直接把人打得一趔趄。
    宋母“哎哟”一声惨叫,还没反应过来,林霜已经借著冲势转过身,右手抡圆了——
    “啪!!!”
    又是一记更脆更狠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宋砚脸上,声音在巷子里炸开,连看热闹的街坊都倒吸一口凉气。
    宋砚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脚步踉蹌,险些摔倒。
    他捂著脸,指缝间都泛起了红,又惊又怒地瞪向林霜,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林霜打完,稳稳落地,叉著小腰,仰著下巴:
    “有恩必报,理所应当!就该立下个规矩,防著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贱人!”
    宋砚捂著火辣辣疼的脸颊,脸色变得又青又白。
    樊长玉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拉开林霜,把她护在身后,生怕她吃了亏。
    自从儿子出息后,宋母哪里被人这样羞辱过,还是个黄口小儿。当下便要叫骂,宋砚赶忙拿住,深沉地开口:
    “樊长玉,我宋砚並非忘恩负义之人,你们樊家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可百善孝为先,我不可能违背我母亲的意愿,娶你过门,那样我岂不成了不孝不悌之人?”
    “你我做不成夫妻,也可做兄妹,方才你说的那些算帐的话,我就当你是在赌气,不会放在心里。”
    宋砚抬著下巴,觉得自己已然仁至义尽,又语气极其不屑地轻嗤。
    “旁人怎么想我不管,可我们两人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就非要用那些黄白之物来衡量吗?”
    说到“黄白之物”四个字,他眉头微蹙,满脸鄙夷,仿佛提钱都脏了自己的身份。
    樊长玉冷冷看了宋砚一眼,不愿再跟这白眼狼多扯半句废话,但又著实觉得噁心人:
    “与我论兄妹,大可不必。”
    “亲兄弟,明算帐。一手交钱,一手交聘书。別拿什么情义不情义的噁心我——养两头猪,都比你们两个白眼狼好。”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拿到钱,改善自家的日子,那才是正事。
    但林霜可不想这么简单扬长而去,这两人的嘴脸可恶的紧。
    她非要把他们的脸皮狠狠撕下来,指著宋砚的鼻子就骂:
    “宋砚,你少在这跟装清高。什么叫『情谊不能用黄白之物衡量』?
    你穷得叮噹响的时候,端著碗来樊家喊娘,樊家给你钱、给你粮、供你读书,你怎么不嫌那钱脏?现在你考上举人了,碗一摔,翻脸不认人,倒嫌起黄白之物来了?”
    “我告诉你,没有这些你看不起的黄白之物,你连县城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还考举人?
    考个屁!
    你今天的功名、衣裳、脸面,哪一样不是樊家的银子堆出来的?
    你鄙夷金钱?那你有骨气就把这些年吃进去的全吐出来,吐不出来你就给我闭嘴!”
    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她字字鏗鏘,震得巷口的麻雀都扑棱著翅膀飞走,“吃饱了嫌厨子手脏,穿暖了嫌织布的低贱。
    都能不要脸,毫不顾恩情地喊退婚,到了还钱的时候,你又不还。贪婪小人,黄白之物在你这儿倒是只进不出呀!”
    宋砚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成通红,往日標榜的“读书人风骨”荡然无存,只余下被扒光遮羞布的狼狈。他咬著牙,眼底翻涌著羞恼与怨毒:“你……你竟敢如此辱我!”
    “辱你?”林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这只是替天行道!最后问你一遍:钱,还不还?不还,我明天就去府学、去县衙,把你吃软饭赖帐的帐本子当眾念一遍,让全天下读书人都看看,新科举人老爷是怎么个『重情重义』法!”
    宋砚被懟得哑口无言,麵皮一阵抽搐,仿佛脸上那层偽善的面具被生生撕落。
    看著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只觉得脸下无光。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简直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脚下一剁拉著他娘便走进了屋里。
    林霜摇了摇头“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就这样的,还想当读书人表率?我看啊,以后的父母官要是都像你这种人,这朝廷,大危啊!”
    眼见林霜嘴皮子一翻,眼看又要开始“喷洒毒液”,樊长玉先一步伸手,一把將人拎起来抱进怀里,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转身就往家走。
    怀里揣著这么一把能帮自己说话的杀猪刀,感觉……还真不错。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回到家,樊长玉便跟寧娘介绍林霜:“这是你远房姐姐,往后就住咱家了。”
    先把两个小豆丁安顿妥当,又將捡回来的男人安置在厢房,餵过汤药,她便转身去收拾猪下水。她家卤猪下水的手艺,在这一带可是顶顶有名的一绝。
    寧娘扒著厨房门框探头往里瞧,小声嘟囔:“阿姐好辛苦,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你帮不上?”林霜把她拉到身边。
    去隔壁宋家游击式骚扰,是必要他们吐出欠的樊家的钱。
    石头,牛屎,蛇屎,鸡屎齐上阵,噁心得宋家连声尖叫。
    宋砚愁眉苦脸地嘆道:“明天他们要是闹到县令大人面前,我的脸面,可就彻底丟尽了啊……”
    实在没办法,宋家也只能捏著鼻子把钱往外一扔,权当是破財消灾了。
    林霜点了点那点钱:打发叫花子呢?继续牛屎天降。
    直到把这家人薅得乾乾净净、林霜才牵著寧娘慢悠悠回了家。
    一进门,浓郁的肉香混著醇厚的卤香扑面而来。把討回来的钱粮尽数塞给樊长玉,一坐下,便再也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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