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寢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冰空归一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父皇,那源自血脉和绝对实力的威压,让他如同赤身裸体置身於万丈冰渊之下,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毫不怀疑,若父皇认定他强抢民女、德行有亏,盛怒之下,废了他这太子之位都是轻的!
    冰空轩辕面沉如水,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紫檀屏风,仿佛要將其洞穿。
    他並非古板之人,但皇家顏面、太子德行,容不得半点污跡!
    尤其还是在刚刚立国、百废待兴、无数双眼睛盯著的时候!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个逆子竟然敢在他和夏先生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就在这千钧一髮,冰空归一几乎要绝望之际,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了,如同冰泉流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打破了僵持。
    “哎呀,陛下,”夏夜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冰空轩辕和屏风之间,脸上带著一丝无奈又瞭然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闹出的笑话
    “您看,太子殿下年纪尚轻,或许是昨日操劳过度,今日身体有些不適,起的晚了,衣冠不整,衝撞了圣驾。年轻人,总有不周到的时候。”
    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是给了冰空轩辕一个台阶,也將冰空归一的“失仪”归咎於“身体不適”和“年轻”,而非更严重的道德问题。
    然而,冰空轩辕正在气头上,哪里肯轻易罢休?他猛地转头看向夏夜,眼神中的怒火併未消减,声音如同寒冰撞击:
    “夏先生!你不必为他开脱!朕在问他,屏风后面,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整个寢殿的家具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跪在地上的冰空归一被这威压震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心中更是绝望。
    就连躲在屏风后的张忆眠,也被这股远超她想像的恐怖气息嚇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凡俗”国家的皇帝,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凡人,而是修为高到让她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元婴后期?!
    这在她认知里已经是传说中的大能了!
    自己这次……好像真的闯大祸了!
    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昨天就乖乖跪下,哪还有后面这些事?
    “丸辣!”她內心哀嚎,感觉自己小命休矣。
    就在这时,她看到那个气质清冷、被称作“夏先生”的丞相,缓步走到了屏风前。
    张忆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那双走近的靴子。
    万一……万一这个人不是夏姨,只是为了维护太子而来抓自己的,那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然而,下一秒,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夏先生”並未绕到屏风后,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屏风边缘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道微不可察的、带著熟悉气息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了张忆眠!
    “咦?”
    张忆眠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瞬间变幻!
    奢华而压抑的太子寢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阳光明媚、灵气氤氳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远处有潺潺的溪流和隱约的山峦轮廓,天空中甚至还有模擬的日月星辰流转。
    “这里是……?”她目瞪口呆。
    “哟?又来新人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张忆眠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银髮赤瞳、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萝莉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正是白秋月。
    另一边,王末正捧著一本厚厚的典籍看得津津有味,旁边还堆著小山似的书卷,都是夏夜三百年来的收藏。
    而星语则在不远处,对著一个稻草人念念有词,手中魔法杖闪烁不定,似乎在试验什么新魔法。
    “你们是……?”张忆眠茫然地看著这奇怪的组合。
    “被夏夜收进来的唄。”白秋月打了个哈欠,见怪不怪。
    戒指之外,太子寢殿。
    就在张忆眠被收入逐星之戒的瞬间,夏夜的手中也如同变戏法般,多出了一套摺叠整齐的、质地上乘的男式丝绸睡衣。
    其材质、顏色、乃至上面细微的装饰纹路,都与刚才屏风下露出的那抹粉色衣角极为相似,只是款式明显是男装。
    夏夜將这套睡衣拿在手中,对著怒气未消的冰空轩辕,语气平静地说道:
    “陛下,您看,这里只是一件衣服罢了。想必是太子殿下昨夜沐浴更衣后,隨意放置,宫人收拾时不小心遗落在此,惊扰了圣驾。”
    她晃了晃手中的男式睡衣,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源於一个可笑的误会。
    冰空轩辕是何等人物?
    他纵横捭闔数十年,心思縝密,眼光毒辣,岂会看不出夏夜这近乎“明目张胆”的维护和小手段?
    那屏风后面刚才绝对有人!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个女子!
    夏夜此举,是在强行替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遮掩,也是在维护皇家的体面,避免了一场可能轰动朝野的丑闻。
    他深深地看了夏夜一眼,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冷汗浸透后背、明显鬆了一口气的儿子,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夏夜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更何况,此事若真闹大,对皇室、对太子、对刚刚稳定的朝局,都绝非好事。
    “哼!”冰空轩辕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难看,但周身那恐怖的灵压却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不再盯著屏风,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冰空归一,语气森然:
    “最近,有大臣弹劾你行事不够稳重,御下不严。看来,並非空穴来风!跟朕来书房一趟!朕要好好问问你!”
    这话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殿外侍立的宫女太监耳中。
    这是说给他们听的,意在將刚才的衝突定性为皇帝对太子政务能力的训诫,而非私德有亏。
    至於那些可能看到、听到些什么的宫女太监……冰空轩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不需要他亲自吩咐,忠诚的冰空卫自然会处理得乾乾净净,確保不会有任何不利於太子的流言蜚语传出宫墙。
    “是……儿臣遵旨……”
    冰空归一声音沙哑地应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
    但他也明白,自己这次欠下了夏昼先生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父皇的怒火,绝不会就此平息。
    冰空轩辕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率先向殿外走去。
    夏夜意味深长地看了冰空归一眼,也迈步跟上。
    冰空归一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狼狈的仪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著头,跟在两人身后。
    一行三人,沉默地穿过东宫华丽的迴廊,一路上的宫女太监早已被清场,只有冰冷的甲冑摩擦声和三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迴荡。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位於深宫、守卫极其森严、布满了隔绝神识探查阵法的隱秘书房。
    这里是冰空轩辕真正商议机密要事的地方。
    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將外界彻底隔绝。
    书房內,只剩下他们三人。
    冰空轩辕走到书案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压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
    先看了看垂手肃立、不敢抬头的冰空归一,然后又看向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夏夜。
    夏夜也静静地站著,目光低垂,似乎在研究地毯上的花纹,又似乎在等待冰空轩辕开口。
    冰空归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父皇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时间,书房內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那“篤、篤”的敲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冰空归一的心上。
    这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人难熬。
    冰空归一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父皇在积蓄怒火,也在等待一个解释。
    而他,该如何解释?又能解释什么?
    夏夜同样在沉默中思索。
    她虽然暂时保下了忆眠,化解了一场眼前的危机,但忆眠为何会出现在太子寢宫?
    还穿著睡衣?
    太子对她做了什么?
    这些疑问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
    弄清楚真相,也必须確保忆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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