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都,作为新生的冰空王国都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繁华。
    宽阔的朱雀大街以黑曜石铺就,两侧商铺林立,旌旗招展,来自北境各地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商旅穿梭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盛世的交响。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香料、食物和灵材的混合气息,彰显著这座都城的包容与兴盛。
    人流中,一个身著粉紫色流仙长裙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
    她容貌清丽绝伦,肌肤胜雪,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灵动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她手腕上繫著一串小巧的银质风铃,隨著她的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噹”声。
    手中,则紧紧抱著一本边缘磨损、封面是古朴兽皮材质的书籍,仿佛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宝物。她正是已在沧澜宗潜心修炼八十二载的张忆眠。
    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筑基初期的修为让她依然保持著少女的青春样貌。
    对於拥有近四百年寿元的筑基修士而言,一百一十岁的年纪,確实正值青春年华。
    她身后的半步距离,跟著一位面容普通、气息沉凝、穿著灰色长袍的老者——立岩。
    他沉默寡言,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时刻扫视著周围,忠实地执行著掌门陆川交付的护卫职责。
    “立叔,你看这个糖人,捏得好像小兔子!”
    张忆眠在一个糖人摊前停下,指著其中一个晶莹剔透的兔子糖人,眼中闪著光。
    她久居宗门,虽修为精进,但心性依旧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真与活泼。
    立岩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默默付了钱。
    张忆眠拿著糖人,一边小口舔著,一边继续前行,有些惆悵地低声嘟囔:
    “立叔,我们都到冰天都好几天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夏姨在哪里……她真的在这里吗?”
    立岩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回答:
    “掌门推算,夏夜前辈应在此处。耐心寻找,或有线索。”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无奈,冰天都如此之大,人海茫茫,寻找一个刻意隱藏行踪的“粉发魔女”,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气息精悍的皇家禁军骑兵开路,后方跟著一辆极为奢华、通体由“金丝楠灵木”打造、镶嵌著冰蓝色宝石的宽大马车。
    马车四面垂下薄如蝉翼的鮫綃,隱约可见里面坐著人影。
    拉车的並非凡马,而是四头神骏异常、头生独角、遍体雪白的“踏雪灵犀”,步伐沉稳,蹄下隱有冰雾繚绕。
    “是太子殿下的鑾驾!快!快收摊!跪迎!”
    道路两旁的商贩们如同潮水般迅速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然后齐刷刷地跪倒在街道两侧,低头屏息,不敢仰视。
    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灵犀踏地的沉闷声响和马车轮轂压过路面的轆轆声。
    立岩脸色微变,立刻伸手去拉张忆眠,低声道:
    “忆眠,快跪下,是皇室仪仗。”
    然而,张忆眠却蹙起了秀眉,脚下如同生了根,並没有顺势跪下。
    她在凡尘蜀山长大,蜀山派超然物外,连当时统治禁原国的皇帝李壮都亲口说过“蜀山弟子,见君不跪”。
    后来踏入修仙界,去的也多是一些小国小派,那些国君、宗主见到她这位沧澜宗天才、陆川掌门的看重之人,无不客客气气,谁敢让她下跪?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修仙者不跪凡人帝王,乃是天经地义。
    眼前这所谓的“太子”,在她看来,不过是个世俗王朝的继承人罢了。
    “小女娃!你不要命啦!快跪下啊!这位是太子殿下冰空归一!触怒天顏是要杀头的!”
    旁边一个卖灵果的老婆婆急得脸色发白,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道。
    “不过只是个太子而已……”
    张忆眠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意。
    她这话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立岩一听“冰空”姓氏,心中更是大惊。冰空王国新立,携灭奈亚之威,气势正盛,其皇室绝非那些小国可比。
    他深知其中利害,手上加了几分力道,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
    “忆眠!听话!跪下!”
    同时传音入密:“此乃冰空太子,非同小可,莫要惹祸!”
    张忆眠被立岩罕见的严厉和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按著,不情不愿地、慢了几拍,才跟著立岩一起,有些彆扭地跪在了人群边缘。
    但她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撅起的小嘴,依旧透著一股不服气的倔强。
    马车內,坐著两人。
    一人身著明黄色太子常服,面容俊朗,眼神明亮,眉宇间带著一丝初掌权柄的锐气与矜持,正是刚行过冠礼不久的太子冰空归一。
    另一人则穿著更为低调的玄色常服,面容与冰空归一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威严,目光深邃如海,正是冰空王国的开国皇帝——冰空轩辕。
    他修为高深,驻顏有术,与刚刚成年的儿子坐在一起,若不细看,竟似兄弟一般。
    冰空归一是冰空轩辕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心性沉稳,手段老练,在朝野內外威望日隆,是王国上下公认的、地位最稳固的太子,没有之一。
    此刻,他正与父皇低声交谈著巡视所见,脸上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而冰空轩辕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刚刚收到了夏夜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紧急讯息,心中正自诧异。
    夏夜主动联繫他,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归一,”冰空轩辕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子的匯报
    “你代朕继续巡视冰天都,体察民情。朕有要事,需立刻去处理。”
    冰空归一有些不解:
    “父皇,是何等要事,需要您亲自前往?何不传丞相…夏昼先生来见?”
    他对於那位深得父皇信任、却总感觉有些疏离的“夏昼”丞相,始终存著一份复杂的心態。
    冰空轩辕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车窗,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地方,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归一,你记住。夏昼先生……与国同休,与国永寿。他对朕,对冰空王国,都至关重要。你將来继承大统,亦需如此待他,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冰空归一心上。
    他虽早已知道夏昼特殊,却从未听父皇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强调。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垂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冰空轩辕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马车之中。
    冰空归一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他看著道路两旁跪伏在地、如同潮水般的子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责任。
    父皇的目標是横扫六合,一统大陆
    而他,冰空归一,则立志要成为父皇之后最伟大的君主,他要与民生息,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鼎盛的太平盛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边缘,那个跪得明显慢了几拍,姿势也彆扭,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情愿的粉紫衣裙少女。
    “那是谁?”
    冰空归一微微蹙眉,指向张忆眠的方向。他自幼受最严格的皇家教育,对礼法规矩看得极重。虽然父皇刚才强调了夏昼的特殊性,让他无法发作,但对於其他敢於藐视皇家威严的人,他绝不会姑息。
    这段时间,在夏夜不在朝中时,冰空轩辕以铁腕整顿朝纲,清洗了不少怀有二心的旧臣。
    而这位太子殿下,手段更是青出於蓝,表面仁义宽厚,但在处理那些不守臣节、阳奉阴违的官员时,其狠辣果决,比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对“敬”与“畏”的平衡,有著自己的理解。
    身旁的內侍连忙躬身回答:
    “回太子殿下,看衣著气息,不像本地贵族,或许是哪个小宗门出来游歷的弟子,不懂规矩……只是个不懂事的草民罢了。”
    “草民?”冰空归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可不认为一个面对太子鑾驾都敢怠慢跪拜的“草民”,会是个简单角色。
    尤其是那少女身上隱隱流露出的那股纯净的灵力和……
    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质,绝非普通散修或小门小派所能培养。
    他对礼法最为在意,也对夏夜和自己父皇交谈时那种近乎平起平坐的態度隱隱不满,但父皇的警告言犹在耳。
    可眼前这个少女,显然不在此列。
    “去,”冰空归一淡淡吩咐道
    “请那位姑娘到『冰空皇家酒馆』,就说本殿下欣赏她的……『胆识』,想请她品鑑一番御厨的手艺。”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在冰天都、在他太子鑾驾面前“特立独行”的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诺!”內侍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书中夏夜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书中夏夜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