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尹要来安昌郡任职的消息確定之后,郡里早已暗流涌动。
    有人忌惮,也有人想攀上顾氏的高枝。
    本来郡府官职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谁愿意把职务腾出来让给顾尹。
    可赶巧不巧的是,苏永康在这时候被人害死了。
    更加让郡城各大世族没想到的是,裴夫人为了给顾尹铺路,居然亲临此地。
    这也就意味著,他们暂时无法將顾尹当做吉祥物给供起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已经不再是暗流涌动那么简单了。
    再加上裴夫人当起了背后推手,给郡里士人带了紧迫感。
    主要是给钟氏带来了紧迫感。
    钟氏才是安昌郡的领头羊,他们最不希望看到有强大底蕴的豪族入驻安昌郡。
    所以,安昌钟氏將顾尹母子列为了最不受欢迎的人物。
    钟氏开始联络游氏与苏氏,准备集所有人之力来对付顾尹母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实际上节奏还是掌握在钟氏手里。
    但实际上,裴夫人已经为顾尹做好了所有的计划。
    她看上的不是空缺出来的督邮,而是掌握在游氏手里的功曹,又或者五官掾。
    顾尹的官职,暂时被太守卡著,还没落实。
    所以裴夫人打算將所有的事情,一律抬到明面上来。
    先打一场,打完再商量利益分配。
    她把沈玉城当刀子使,但如果沈玉城真能打贏,他也能上桌分利益。
    倘若沈玉城是个银样鑞枪头,连钟氏的皮毛都伤不到,到时候再考虑其他办法。
    翌日。
    顾氏新府落成,裴夫人令人向郡里各大世族豪强发去名刺,请客饮宴。
    钟氏、游氏和苏氏三大世族都到齐了,此外还来了许多本地豪强名士。
    宾客总三四十人,无一不是在安昌郡有名的人物。
    沈玉城参加过几次士人宴会,自己也举办过乡村风的宴饮。
    但这裴夫人亲自操办的宴会,豪华程度大大超乎了沈玉城的想像。
    琉璃酒盏,金玉碗筷,檀木案几,蚕丝坐垫……
    无一不彰显顶级门阀的奢华。
    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一人一壶。
    各种罕见的珍饈食材,琳琅满目。
    绝色家伎载歌载舞,文人墨客诗文唱和。
    每一位宾客身旁,都有一婢女陪侍。
    沈玉城摸了摸屁股下的蒲团,表面丝滑,內里柔软,应该是羽绒內芯。
    此时此刻,沈玉城感觉自己成了个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山炮。
    別说沈玉城,恐怕就连钟显也没见过这种规格的饮宴。
    不过,沈玉城的面子还是很足的。
    顾尹坐主位,沈玉城陪坐旁边,对面就坐著太守钟显。
    沈玉城打量了一下钟显,这人身材高壮,常年养尊处优,近五十岁的年纪,面色格外红润。
    紧接著沈玉城又快速打量在场的其他人,再看看顾尹。
    在场所有人身上的富贵气质,无人能与顾尹相提並论。
    这时,陪坐沈玉城身边的婢女,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纸包,轻轻摆放在沈玉城面前的玉案上。
    然后婢女又准备冷饮冷食,一一摆放好。
    “这是什么?”沈玉城问道。
    “回郎君的话,这是五石散。”婢女柔声回答道。
    快拿开快拿开!
    这玩意儿沈玉城可不敢碰。
    “不必了,收起来吧。”沈玉城沉声说道。
    “是。”
    婢女又慢条斯理的將五石散收了起来。
    紧接著,婢女又取出云香叶。
    “这个也不必了。”沈玉城摆了摆手。
    “是。”
    五石散在士人当中盛行,这玩意儿对身体危害极大。
    可没有半点家底,还真受用不起。
    五石散得有专门的药师调配。
    而这种顶级药师,一般世族也养不起。
    五石散的原料同样昂贵,服食一次两次还好。
    长期服食,对世族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在不那么顶级的世族门阀当中,云香叶是五石散的下位替代。
    他们服食不起五石散,就以云香叶来附庸风雅。
    坐在沈玉城对面的钟显,看到沈玉城的反应,眼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紧接著,钟显在婢女的服侍下,服下了五石散。
    只见钟显满脸享受的躺在了婢女的大腿上,婢女服侍钟显饮冷酒,吃冷食。
    在场服过散的人应该不多,但只有少部分人不太敢尝试,让婢女把五石散撤了,吸起了云香叶。
    有大部分人见钟显服了散,哪怕没服过的,也都在婢女的伺候下服下了五石散。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长见识的机会。
    以后跟亲朋好友聚会,又多了个可以吹的“光辉”事跡。
    沈玉城心想著,如果裴夫人给的是毒药的话,这时候几乎可以团灭了在场所有的士人。
    沈玉城认真观察著最先服散的钟显。
    只见他已经脱去了外衣,身上只剩下里衣。
    他满脸通红,脑门上和身上都在冒热气,嘴角噙著飘飘欲仙的笑意。
    这药效確实够猛,这么快就见效了。
    也不知道钟显这时候有没有见到小人?
    钟显的反应还算正常。
    有一人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嘴里一边喊著热,一边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个精光。
    婢女搀扶著那人,离开了大堂。
    紧接著,又有人陆续在婢女的搀扶之下离场。
    他们多半是第一次服散,承受不住药力。
    又过了不久,钟显主动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
    大堂內剩下的人也就不多了。
    这时,顾尹將玉案搬到沈玉城身边坐下。
    “七郎不服散?”沈玉城端著琉璃酒杯笑问道。
    “其实士人都知道,五石散百害无一利。”顾尹说道。
    沈玉城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倒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比如抽菸的人很难戒掉抽菸,差不多就是一个道理。
    这玩意儿有癮。
    “本来不打算拿五石散待客的,是母亲的安排。”顾尹说道。
    沈玉城能理解,彰显顶级门阀的硬实力嘛。
    “郎君,別因为好奇心使然而服散,否则得不偿失。”顾尹劝慰道。
    “是药三分毒,无病无灾,却因附庸风雅,彰显风流而去服散……”
    沈玉城说著,指了指脑袋,然后摇了摇头。
    顾尹见状,哈哈一笑。
    他母亲也不让他服散的,不然就不是责骂,而是家法伺候。
    他爹英年早逝,跟五石散脱不开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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