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牢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做了个决定,又转身走回来,重新坐到了那把木椅上。
    安东尼的表情从失望切换到期待。
    “你还有问题?“
    “有。“林凡的坐姿比刚才放鬆了一些,两条腿分开,双手搭在大腿上,“你刚才说女神教会的修炼体系很完整,从大魔导师到圣域大魔导都有成熟的晋级路径。“
    “对。“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加入女神教会,就能获得这些资源?“
    安东尼用力点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
    “不仅如此。你可以直接去主大陆的女神教会神殿。那里有最完整的法典、最充沛的资源、最顶级的导师。“
    林凡的眼睛微微眯起。
    “去主大陆?“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犹豫中带著几分心动,心动里又夹著一丝警惕。
    安东尼的呼吸加快了半拍。
    机会终於来了。
    如果他能策反赤色联邦的领袖,把这支横扫边陲大陆的恐怖力量纳入女神教会麾下……
    他回去之后,不仅能將功赎罪,甚至可能被擢升为大主教。
    “完全可以。“安东尼站起身,双手合十,姿態虔诚,“我有办法送你去主大陆,你把我的引荐信交给教会高层。以你的实力和赤色联邦的底蕴,教会一定会给予最高规格的待遇。“
    “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前往。“
    林凡皱眉。
    皱得很慢,很仔细,让安东尼看得清清楚楚。
    “就我一个人去?不能带护卫?“
    “那我岂不是任人拿捏?“
    林凡的语气变沉了,“到了你们的地盘,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安东尼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摆手。
    “你误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不是我不想让你多带几个人过去。是做不到。“
    “要跨越无尽之海,从这片大陆到达主大陆,“安东尼的声音放低了,“谁都做不到。“
    “大魔导师做不到。圣域大魔导都做不到。“
    “我之所以能过来,是消耗了女神教会极其珍贵的信物才得以实现的。空间传送信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整个教会的库存也不多。“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了。“
    “我把你送过去,我自己都回不去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表情从警惕切换到困惑。
    “跨个海而已。“他的语气刻意放轻,“造船不就行了?“
    安东尼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长长的线。
    “无尽之海。三十万公里。“
    手指在线的两端各点了一个点。
    “这头是我们所在的边陲大陆。那头是主大陆。中间全是海。没有岛屿,没有陆地,没有任何可以停靠补给的地方。“
    “任何船只都不可能在海上航行三十万公里。没有港口补给,没有淡水来源,洋流和风暴足以摧毁一切人造的东西。“
    “人族想横渡无尽之海,无异於痴人说梦。“
    林凡皱眉,
    “那飞过去呢?“
    安东尼抬起头。
    “你们的飞龙,已经是最强的空中载具。一头巔峰飞龙,全力飞行,能飞多远?一万公里。已经是极限。“
    “飞到三十分之一,龙就累死了。直接掉海里。“
    林凡的身体一动不动。
    三十万公里。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被迅速换算。
    地球赤道周长,大约四万公里。
    三十万公里。
    8个地球的赤道。
    他所在的这颗星球,直径至少是地球的十倍。
    十倍。
    林凡坐在牢房的木椅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这颗星球到底有多大。他在这片大陆上征战了这么久,打下了一整个大国的版图,建立了赤色联邦,拥有了几千万子民。
    但放在整颗星球的尺度上,他所占据的这一切,可能只是地图上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点。
    信息够了。
    林凡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乾脆,没有任何犹豫。一秒前他还是那个“有些心动、正在考虑“的犹豫青年,一秒后他已经转身面向牢门,步伐稳定,脊背笔挺。
    安东尼的表情僵住了。
    “等等。“
    他往前跨了一步,禁魔项圈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你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
    林凡没有停步。
    他走到牢门口,侧过头,只留给安东尼一个侧脸。
    “我考虑考虑。“
    然后他跨出牢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安东尼站在牢房中央,一只手还伸在半空。
    自己这策反,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啊!?
    林凡走出地牢,穿过铁门,沿著楼梯往上走。
    他对女神教会没有任何兴趣。从头到尾都没有。
    今晚的一切,从开场的“我杀了三尊神“到最后的“我考虑考虑“,全都是表演。每一个皱眉、每一次犹豫、每一丝动摇,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目的只有一个。
    套话。
    现在,林凡手里的信息拼图又多了几块关键碎片。
    这个世界有数百位神明,他们以信仰之力为食。
    神明不能下界,肉身无法折返,这是成为神明的代价。
    去往主大陆的唯一已知方式是空间传送信物,目前只剩最后一件。
    无尽之海三十万公里,常规手段无法逾越。
    星球尺寸,至少是地球十倍。
    林凡回到三楼书房,关上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和碳素笔,坐到桌前。
    笔尖落在纸面上。
    写给王辰的信。
    先是情报匯总。修炼体系的已知层级,天使虚影与本体的差距,信仰之力的运作机制,神明不能下界的限制。
    然后是核心问题。
    无尽之海,十万公里。去往主大陆的海上通道,常规手段无法通行。飞龙飞到三十分之一就会累死。船只无法在无补给条件下航行如此远的距离。
    最后是需求。
    “王部长,我需要支援。三十万公里的海洋,怎么带著大军渡过去。全副武装的钢铁洪流。坦克、战机、物资、人员。全都要运过去。这是我们进军主大陆的前提条件。没有这个方案,一切都是空谈。“
    他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时间不多了。六年。“
    笔帽扣上。
    林凡把信纸折好,走到传送阵台前,激活天赋。
    蓝光一闪。
    信纸消失了。
    跨越位面的距离,飞向地球。飞向九號基地。
    这道题,他交给华夏了。
    林凡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批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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