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隋军已经登上城墙了……”
    郑文秀浑身是血地来到寢殿,单膝跪地说道,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惫。
    他身上的甲冑已经被砍得不成样子,左臂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砖上。
    这场攻坚战已经持续了半日,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日头偏西。
    並非是他们本事不济,实在是隋军太过勇猛。
    那个吕驍就不说了,连他手下的宇文成龙都跟疯了一样,完全不要命地往前冲。
    “咳……”
    萧铣猛地咳嗽一声,一口血从嘴中吐出,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昨日他还只是听说吕驍扎营在城外,怎么今日便杀上城墙了?
    再过半日,岂不是要杀到他的寢宫里来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郑文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胸口发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王,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了。”
    另外一名將领杨君茂往前一步,看著半死不活的萧铣说道。
    “何……何路?”
    萧铣强行挺起身躯,双手撑著床榻,浑身都在发抖。
    他大概也猜到了,便是归降。
    除了这条路,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大王,您是萧氏之人,有当今皇后在,想必您也不会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不如降了吧。”
    杨君茂如实说道,眼神诚恳。
    他是真心为萧铣著想。
    打是打不过的,守也守不住了,与其玉石俱焚,不如降了。
    有萧皇后在,怎么也能保住一条性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留个富贵。
    “当真是只有这一条路了?”
    萧铣的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里充满著不甘。
    他废了那么大劲,拉拢了多少人,耗费了多少心血。
    就是要重铸祖上之荣光,让萧氏一族再次君临天下。
    可这才多久,不过短短数月,便要归降於隋朝?
    纵然是萧皇后求情,他们侥倖能够活命。
    可日后,也再不会有之前的待遇了。
    从此以后,他萧铣便是丧家之犬,是阶下之囚。
    “除非杨广暴毙,有敌军兵临东都城下,吕驍才会返回。”
    郑文秀无奈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苦涩。
    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杨广虽然年老多病,但还没到说死就死的地步。
    至於敌军兵临东都,更是天方夜谭。
    “让本王……再想想,你们再等等援兵……”
    萧铣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他已经派人去武陵、长沙、南郡之地请救兵。
    相信用不了多久,当地的將士便会来援。
    只要援兵一到,內外夹击,隋军必败!
    他还有机会,他还有翻盘的可能!
    “是……”
    杨君茂、郑文秀等人对视一眼,缓缓退下。
    走出寢殿后,两人相顾无言,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太清楚了,哪里还有什么援兵?
    武陵、长沙、南郡的那些人。
    听到吕驍的名號,跑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来送死?
    不止是他们不想打了,就连其他將领也是如此。
    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私下里在商量著投降的事,只是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罢了。
    除了劝说,他们还有一个方法,便是弒君。
    可若是这般做了,他们便是先造反,再弒君,毫无信义可言。
    到了隋军那里,又岂能受到重用?
    夜幕降临,隋军攻势暂缓。
    江陵城墙上,插满了隋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火光点点,隋军士卒正在加固防线,清理战场。
    可以说,现在的朝廷一方,已经占据了一小半江陵城。
    城內的街巷、民宅、商铺,大半都落入了隋军之手。
    唯有王宫和几条主要要道,仍然掌控在萧铣手中,负隅顽抗。
    对此,吕驍等人並不著急。
    都已经打开门进你家了,还有什么好急的?
    何况原本属於隋朝、迫不得已归降萧铣的將士,也纷纷易帜,重新归顺朝廷。
    每时每刻,都有萧铣的人跑过来投降,带来城內的情报。
    无论从哪边看,隋朝这边的局势都是一片大好。
    江陵城,已经是囊中之物。
    隋军大帐內,灯火通明,眾將领匯聚一堂。
    “王爷,据报,武陵、长沙等地早已出兵,正向江陵这边赶来。”
    李靖將伤亡战报读完后,才说到敌方的援兵之事。
    他的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担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呵,真没想到,对方还有不怂的。”
    吕驍笑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本以为萧铣龟缩了,剩余的將领也龟缩起来,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结果,竟然还有人敢来援救江陵?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王爷,將士们歇息一晚便可再次发起攻势。只要在明日晌午之前控制江陵,便足够了。”
    李靖分析了一下说道,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几下,標出几个关键位置。
    他知晓吕驍不累。
    这位朔王从来不知道累是什么,打了半天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可那些將士们却会累,会疲惫。
    尤其是这次战事,他们带的兵马並不多,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站在將士的角度上,还是不能急於求成,欲速则不达。
    “王爷,末將有一计。”
    宇文成龙抬起手,兴冲冲地说道,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整个人跃跃欲试。
    “你又有计?”
    吕驍算是发现了,自从宇文成龙获得力量后,整个人更加活泛了,也更加话多了。
    “当然,末將浪里小白龙不是盖的!”
    宇文成龙站起身来,说起自己外號的时候自豪无比,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也是他新想的,霸气无比,威风凛凛,比他那个辽东延津侯好听多了。
    对於这个外號,吕驍很想吐槽,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浪里小白龙?
    他怎么不叫浪里大白鯊呢?
    不过看宇文成龙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他也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王爷,给末將五千兵马,定然可以阻挡住这几路萧铣援兵!”
    宇文成龙自信满满地说道,拍著胸脯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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