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便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可看著看著,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上边,告诫杨如意不要结党营私,不要拉帮结派,坏了吕驍的名声。
    这是何意啊?
    並且还告诉杨如意,杜如晦、房玄龄已经入了朝堂,成了天子近臣,
    就不要让二人参与结党之事,免得惹人閒话,授人以柄。
    虽然吕驍的字,写得跟狗爬一样,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但他倒是看得懂。
    但这內容,他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很快,杨广便反应过来。
    这是给杨如意的家书!
    是夫妻间的私密信件!
    结果,送信的人,给送错了,送到他这里来了!
    隨后,杨广便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著书房里,正和自己议论朝政的杜如晦、房玄龄二人。
    这二人,果然和朔王府纠缠不清啊,
    暗卫所说,並非空穴来风。
    “陛下,我们……怎么了?”
    杜如晦、房玄龄被杨广这么盯著,心里发毛,如坐针毡,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他们今日穿著得体,言行举止也没有说错话,不应当被这般盯著看啊。
    “把书信,一併送给公主。”
    杨广抓起那封家书,放在桌案上,用力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意味深长。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暗地里是朔王府的人,为吕家办事。
    可明面上,却没这层关係,是天子朝臣,是陛下近臣。
    他们身为外臣,私自去找公主,算什么事?
    “去!”
    杨广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那封书信,直接掉在了地上。
    杜如晦连忙上前,弯腰將其捡起。
    展开粗略扫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脸色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如同死人一般。
    他走出皇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仿佛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我看看。”
    房玄龄接过书信,看到上边的內容,也倒吸一口凉气儿,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这送信的人,將书信送错了!
    家书,送到皇宫来了!
    送到皇帝手里了!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乌龙!
    “这,这该如何是好?”
    杜如晦抓著房玄龄,紧张无比地问道,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颤抖。
    “稳住!稳住!
    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来人不会这般粗心大意。我们先去找公主,问清楚情况,再做定夺。”
    房玄龄虽说也有些慌张,手脚发凉,心跳如雷,但他却觉得,事情並非是到了绝境,还有转机,
    两个人互相扶著,脚步匆匆,跌跌撞撞地往朔王府走去,一路上心惊胆战,不敢停留。
    府內,杨如意坐在厅中,
    她拿著另外一封书信,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你是说,你没有送错书信?”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信使,声音里带著一丝质疑。
    此人她认识,乃是吕驍的亲信,跟了吕驍多年,忠心耿耿,办事稳妥。
    能做到亲信这份上,能力肯定是有的。
    若是连信都送不明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早就被吕驍一脚给踢到一边去了,哪还能留在身边。
    “回公主,王爷的確是这般安排的。”
    信使如实说道,態度诚恳,不卑不亢。
    这两封书信,都有记號,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送错。
    “可这是给陛下的!”
    杨如意將书信狠狠丟在地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这封书信到了她手里,另外一封家书会到谁手里,还用说吗?
    若是吕驍在信里说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倒是还好,最多被父皇笑话几句。
    可倘若说了些不该说的,比如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事,那可就难办了!
    父皇最恨的,就是臣子结党!
    “启稟公主,房玄龄、杜如晦二位先生前来拜访。”
    府內侍卫匆匆来到正厅,躬身稟报。
    “请进来。”
    杨如意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书信放下,面色淡然地说道,迅速恢復了往日的镇定。
    无论何时,她都得保持镇定,不能乱了方寸。
    若是连这点定力都做不到,日后如何將儿子扶上皇位?
    “一路送信,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坐在一旁的吕臻,看著跪在地上的信使,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却沉稳。
    “是,多谢世子体谅。”
    信使垂下头,心中感激,躬身倒退著离开正厅。
    不多时,房玄龄、杜如晦二人,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正厅。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苍白中带著几分惊惶。
    他们將那封真正的家书,双手呈交给杨如意,便垂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喘。
    杨如意接过书信,展开细看。
    她的表情,和先前的杨广一模一样,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中间的眉头紧锁,再到最后的震惊愕然。
    看著书信上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几个刺眼的字。
    她真想现在就启程,从东都杀到荆州,当面问问吕驍,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说她作?
    说她恨不得搞出第二大隋?
    这是人说的话吗?
    说就说吧,还说到父皇那去了。
    “二位先生,看看这封书信吧。”
    杨如意深吸一口气,將本该给杨广的那封书信,推了出去。
    “这,这才是给陛下的啊。”
    杜如晦接过书信,快速扫了一眼,不自觉的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汗珠滚滚而落。
    忽然间,他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难办了。
    “二位先生从父皇处而来,他的脸色,如何?”
    家书既然是这二人送来的,杨如意也能猜出一二。
    父皇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十分难看。”
    房玄龄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心有余悸。
    各地的战事,哪怕是再坏的消息,传到杨广的耳中,他的脸色都不曾这般难看过。
    那种阴沉,那种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父皇已经知晓此事,瞒也瞒不过去了。”杨如意站起身,將书信丟到一旁,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在东都的人马,半个时辰內,能否集结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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