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与眾人热络完毕,將此番前来天庭的来意与余庆说了个清楚。
    末了,他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地笑道:
    “你看这事闹的,本来想著借巡天镜和照妖镜,照一照这两个取经人,辨个真偽,断个是非。”
    “谁曾想刚到南天门外,就把你们这巡天镜副镜给干崩了,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余庆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倒抚掌大笑起来:
    “坏了好,坏了好啊!”
    “苏老弟,你是不知道。这镜子年久失修,时灵时不灵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早就想把它换了,上报过好几次维修更换的奏请。”
    “可如今上面三令五申,要各部司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凡事讲究个『修旧利废』,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合適的由头。”
    “你这回一来,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张绍,回头安排人走个正规的招標熔铸流程,申请专款,重新炼製一面新的便是!”
    “顶多等上个十年八年,等新镜子做好了,第一个借给你用!如何?”
    苏元闻言,苦笑著连连摇头:
    “余天君,我是能等得起,可这些取经人命数有限,別说十年八年,就是十天半个月,都等不起啊!”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
    “副镜既然坏了,不知能不能调用一下雷部的巡天镜主镜?只需照上一照,辨明二人真身便罢,绝不多耽搁半分。”
    余庆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上下打量了苏元两眼,才缓缓开口:
    “我道你此番回天庭,只是脱劫归来,上来跟老兄弟们显摆显摆,顺道敘敘旧,没想到你是真有正事相求啊。”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他嘆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瞒你说,太师为了入主四御帝君之位,这些年雷部攒下的家底,几乎都用了个七七八八。”
    “巡天镜主镜的先天神韵与核心禁制,也被太师调用去温养几件紧要灵宝了,如今那主镜看著还是那副模样,实则內里早已空了,照不出什么东西了。”
    见苏元眉头皱起,余庆话锋一转:
    “不过嘛,主镜虽不堪用,太师离任前,却將雷部另一桩重器交给我执掌。”
    他一拍腰间,储物囊中缓缓飞出一物,色泽青紫,宛如砚台大小。
    “雷池乃天地正气所钟,至公至正,自有神性,可辨忠奸,明善恶,涤盪妖邪,其效用玄妙,绝不比巡天镜差分毫。你若急需,老哥我便为你开一次雷池,如何?”
    苏元一听“雷池”二字,脸色瞬间就变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当年在碧游宫中,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雷池的厉害,那真是不分敌我,六亲不认,逮到自己就是一顿猛劈。
    “罢了罢了,我还是不劳烦雷部了,自去兵部走一趟,寻李天王借那照妖镜用用便是。”
    说罢,他对著眾人连连拱手:
    “诸位老哥哥,都別送了,莫要再送了!等我把这桩事了了,回头天河畔望舒轩,我做东,请兄弟们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辛环上前一步,抬脚就踢在了苏元的小腿肚上,笑骂道:
    “哪个稀罕送你?”
    “你这老魔,当年你大闹天宫,何等热闹?看得我们心潮澎湃!这五百年来,天庭死气沉沉,偶有些许波澜,也寡淡如水,乏味得很!”
    他挤眉弄眼,嘿嘿笑道:
    “如今好不容易有真假取经人这等热闹,你让我们干看著,不去凑一凑,那还是兄弟吗?”
    “就是!同去,同去!”
    “走!兵部咱们也熟!看看李天王那照妖镜,今日灵是不灵!”
    张绍、陶荣等人也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语,簇拥著苏元,吵吵嚷嚷,架起云头一同而去。
    不多时,兵部衙门已遥遥在望。
    远远望去,只见兵部地界之內,旌旗密布,猎猎作响。
    校场之上隱隱有血光冲天,煞气凛然。
    辕门前,两队天兵按刀而立,甲冑鲜明,身姿挺拔,燕別翅排开,一个个目光如电,煞气凛凛。
    军容齐整,士气高昂,与五百年前那副松松垮垮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
    看来闻仲执掌权柄之后,確实把兵部折腾的够呛。
    没等苏元向前通稟来意,辕门之內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李靖一身金甲,手托玲瓏宝塔,已然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都进来吧。”
    他目光先是在苏元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隨即扫过苏元身后那呼呼啦啦一大群人。
    不等苏元拱手见礼,他便开口先说道:
    “苏元,你之来意,本帅已尽知。”
    “西行取经,非独西方佛门之事,亦关乎三界气运流转,眾生福祉。”
    “陛下早有批示,此乃三界当前第一等大事,我东方玄门亦当鼎力支持,不可推諉懈怠。凡有助益取经之事,兵部上下,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说罢,他探手入怀取出一物,看也不看,便向上一拋。
    那物件见风就长,化作一面鐫著龙凤夔纹的青铜圆镜,悬於半空,洒下道道柔和光晕,將下方眾人尽数笼罩其中。
    正是天庭兵部至宝,能照尽三界妖邪、辨明真身本相的照妖镜。
    辛环等人还想著看苏元大闹兵部呢,却没想到这般顺利,忍不住嘀咕道:
    “奇了怪了,李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就算是苏元亲至,有这么大面子?这连来意都还没细说呢,李天王就直接把压箱底的照妖镜备好祭出来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苏元站在一旁,心里只觉得好笑。
    【三界平衡?陛下批示?】
    【真要是涉及三界平衡的天字號大事,能轮得到你李靖坐在这儿亲自接待我?派个副將出来就把我打发了。】
    【如今这般雷厉风行,亲自坐镇,无非是因为当事人里,有一个是他亲儿子金吒罢了。】
    【自家儿子的事,那能不上心么?什么天庭规矩、兵部流程,哪有儿子的前程重要?】
    李靖却似浑然不觉眾人心思,目光转向下方那两位容貌一般无二的“圣僧”,沉声道:
    “二位,既入此镜光之下,便请安然受照。此镜乃天庭正气所钟,专照妖邪鬼魅,明辨本来面目。真偽如何,片刻即知。”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对侍立身旁的一员副將微微頷首。
    那副將领命,上前一步,手掐法诀,一道神光打入悬空的照妖镜中。
    镜身轻颤,清光大盛,如水银泻地,將立於下方的金蝉子与金吒二人彻底笼罩。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望著那镜面。
    一息,两息,三息……
    镜面之上,清光匯聚,渐渐有了变化。
    先是如水波荡漾,隨即,一点金光自镜心泛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有反应了!”
    “快看!冒金光了!”
    “镜子亮了!”
    宝月禪师、正严长老等隨行见证的和尚,以及那几个攥紧了留影石的记者,都忍不住低呼出声,神情激动。
    然而,那金光炽盛到极致后,却並未显化出妖魔鬼怪。
    而是不断扭曲、盘旋,最终竟凝结成一个个奇古扭曲的怪异文字,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镜面!
    围观的眾僧与天庭仙官们屏息凝神,见状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
    “奇怪,怎么不是显出原形?这些字看不懂啊?”
    “是啊,弯弯绕绕,又不是花鸟篆,一个也不认得。”
    苏元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也是讶异。
    他不动声色凑到金吒身边,低声问道:
    “这镜子怎么回事?照了半天,就出来些鬼画符?”
    金吒得意地笑了笑:
    “土鱉了吧?”
    “若是什么妖魔鬼怪、神仙佛陀,这镜子一照,就直接显出原形本相,清清楚楚,那这宝贝还有什么稀罕?岂不是谁借去都能用,谁看了都明白?”
    “就得照出这种只有兵部才懂得解读的密文,独家加密,独家解释!这宝贝才能牢牢攥在兵部自己手里。”
    “你瞧雷部那帮傻逼,好好的巡天镜,当个公共厕所似的,这个借完那个借,一点不知道爱惜,也不搞点技术壁垒。结果呢?用的人杂了,保养跟不上,活该今天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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