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李浩、张承宗、周通、苏时等一眾弟子,此刻也是个个双眼放光,摩拳擦掌。
    他们跟著陈文,从寧阳县的一间破书院,一路杀到了江寧府的乡试解元。
    而现在,先生竟然要带著他们去挑战大夏朝最腐朽的漕运制度,去撕开那尘封百年的海禁红线!
    这等宏大的格局,这等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让他们怎么能不热血沸腾?
    孟砚田此刻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陈文的面前。
    “陈先生。
    你可知,你这一脚踢开的不仅仅是十万石秋漕的生路。
    你踢开的是大夏朝两百年来,无数既得利益者拼死维护的铁饭碗!”
    “海路一旦成功,那沿途几百个钞关水闸背后的权贵……
    他们会疯狂地反扑!”
    “你这是在与全天下的贪官污吏为敌啊!”
    面对孟砚田这发自肺腑的担忧,陈文並没有退缩。
    “孟大人,学生既然敢接这差事,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而我们便愿做这先锋。”
    孟砚田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睛里竟隱隱泛起了泪光。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袭青衫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自己三十年前刚中状元时,那份想要兼济天下的赤子之心。
    只是那份心气早被这腐朽的官场消磨殆尽,而陈文却正以一种比他当年狂放百倍的姿態,向这世道拔剑。
    “好!
    好一个不求全身而退!”孟砚田哽咽了。
    “大夏朝有陈先生这等国士,实乃苍生之幸!
    老夫在京城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护你周全!”
    李德裕和叶行之站在一旁,早已是热泪盈眶。
    “先生大义!”李德裕感嘆道。
    叶行之也快步上前,两人並肩而立,对著陈文齐齐拱手。
    陈文伸手,將李德裕和叶行之稳稳托起。
    “三位大人的高义,陈文代江寧百姓,代这天下的苦寒之人,谢过了!”
    他走到那块画满了的黑板前,用力拍了拍。
    “诸位大人,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
    距离秋漕启运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们要把这套海陆並行的方案落地,就必须与时间赛跑。
    这不仅是在运粮,更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陈文走到主位上坐下。
    “现在开始布置任务。”
    六名弟子立刻收敛了狂热的情绪,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陈文首先看向了周通。
    “周通。”陈文点名。
    “学生在。”周通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这標准货柜的图纸,由你来画。”陈文吩咐道,“重点是內部的防潮结构,外部铁皮包角的受力点。
    最关键的,是那火漆铅封的机械锁扣!
    你必须设计得无懈可击,哪怕是有人想用最细的铁丝撬开,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跡。
    我要让那些贪官在铅封面前,束手无策!”
    “除此之外,你还要立刻起草一份《江南秋漕特许承运契约》。”
    “把你脑子里所有的律法条文都用上,把高额运费、半付定金、全额赔偿、连带保人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
    绝不能给那些民间船帮和黑道留任何钻空子的余地!”
    “学生明白。”周通回答道,“这契约,学生定会写成一张锁死他们身家性命的铁网。”
    陈文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了张承宗。
    “承宗。”
    “学生在!”张承宗声如洪钟。
    “图纸一旦画好,你立刻带著图纸,去调集江寧府乃至周边所有的木工作坊和铁匠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个月內,两千个货柜,必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长江码头上!”
    张承宗深知这任务的艰巨,但他没有丝毫退缩,重重地抱拳:“先生放心!
    学生便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定將这两千个铁箱子如期造出!
    绝不误了秋漕的大事!”
    话毕,李德裕插话道:“承宗,造货柜的支出可以大概先算一下,报给我,我会先给你批款。”
    “好,谢大人支持!”张承宗拱手道。
    陈文继续布置任务。
    “李浩,王德发。”
    “在!”两人齐声应道。
    “李浩,你带著周通写好的契约,以及江寧府预付的一半运费,去长江码头,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
    给我大张旗鼓地公开招標!”
    “用你最精准的算盘,给那些桀驁不驯的船帮老大算算帐。
    告诉他们,只要敢签,这笔钱就是他们翻身或者洗白的钱!”
    李浩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里的算盘:“先生放心,那些船老大虽然凶狠,但只要看到这白花花的银子,学生保证让他们比见亲爹还要亲。”
    “德发,你配合李浩。”陈文看著这个平时最不著调的胖子,“利用你在黑市和丐帮的人脉,去造势!
    去说服那些江湖汉子。
    让他们觉得只要接了这活,下半辈子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王德发更是兴奋得直搓手:“得嘞!
    这事儿我最拿手了!
    我保证给他们忽悠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哭著喊著要给咱们押船!”
    安排完了陆线和外围的准备工作,陈文看向了顾辞。
    “顾辞。”
    “学生在。”顾辞收起摺扇,神色肃穆。
    “你亲自去一趟松江府或太仓等沿海地带。
    去接触那些常年跑海却被官府严厉打压的私商海船,甚至是那些半商半匪的海盗。”
    “用我们的货柜和重金,秘密包下他们的船队!
    將他们招安,成为大夏朝第一支內海物流舰队!”
    “同时,你还需要起草一份《开內海转运折》。”
    陈文盯著顾辞的眼睛,“用你最擅长的文章,把內海物流与跨洋通敌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將零损耗的巨大诱惑,写得让皇上无法拒绝。”
    “这封摺子我们不需要提前上奏。
    否则秦党必定在朝堂上百般阻挠,彻底封死我们的海路。”
    “我们要將这摺子秘密交给座师陆秉谦大人。
    等我们的海粮快要抵达天津卫,木已成舟之时,再让陆大人在朝堂上突然发难,先斩后奏!
    打秦党一个措手不及!”
    顾辞听完这番部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种在整个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刺激感,正是他这个纵横家最渴望的。
    “学生定不辱命!”顾辞深深作揖,“这份摺子,学生定会写成一篇足以让秦党哑口无言的千古奇文!”
    最后,陈文看向了苏时。
    “苏时。”
    “学生在。”苏时应道。
    “你留在书院,负责收集和处理大家反馈过来的各种信息和情报。”
    说到这里,他又对王德发说道:“德发,平时的情报收集这活你也得负责,各种信息都要事无巨细地先报给苏时。”
    “好嘞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保证那卢宗平啥时候上茅厕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王德发笑道。
    这话也引得眾人一阵轻笑。
    陈文也微微一笑,继续对苏时道。
    “苏时,无论是运河上那些被刁难的记录,还是顾辞在海运上的密报,你都要通过我们自己和德发那边熟悉的丐帮暗线,进行匯总分析。
    我们要隨时掌握大运河和海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另外,你还要继续掌控《江寧风教录》。”
    “根据需要进行各种造势和战略欺骗。
    为海运爭取绝对的安全时间。”
    “学生明白。”苏时浅浅一笑,“先生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学生定会用笔桿子给卢大人唱一出精彩的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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