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砍头好啊
    一如往常的清晨,温妮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著洗漱用具。
    她將叠好的毛巾搭在臂弯,端起盛著残水的木盆,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下。
    自从成为林客的贴身侍女,她早已习惯了在清晨的忙碌中保持安静。
    “温妮。”
    林客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哑:“今天你的打扮格外动人。”
    温妮的脚步猛地顿住,水盆在手中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水珠落在地板上。
    她转过身时,脸颊已泛起薄红:“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今天她特意换了条新浆洗的亚麻围裙,领口绣著细碎的花纹,没想到会被领主注意到。
    林客靠在木椅上,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语气中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起吧。”
    “大、大人————”
    温妮的声音瞬间结巴起来,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木盆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你说的————什么一起?”
    林客站起身,声音里添了丝若有若无的深意:“跟我一起去村子外,今天会有些特別的场面,我觉得你该亲眼看看。
    或许会让你受些惊嚇,连妆容都失了精致,不过没关係,亲眼见见总是好的。”
    说罢,林客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大步走向房门。
    温妮愣在原地,看著领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慌忙將木盆放在墙角的矮柜上,伸手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提起裙裾快步跟上。
    刚走出主楼大门,温妮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屋外里早已站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他们身披厚重的铁甲,腰间悬掛的长剑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们身材高大,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甲冑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外里迴荡。
    温妮的目光飞快扫过队列,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天来,他们几乎都是轮流守在领主大人的身旁,可以说都是林客最信任的贴身扈从。
    队列最前方站著两人,左边是身材较小的阿莱,右边身材高大的是汉斯,这位沉默寡言,据说是个优秀骑手的壮汉正单手按著剑柄,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大人!”
    见林客出现,阿莱率先行礼,其余军士紧隨其后,铁甲纷纷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
    林客微微頷首:“走吧。”
    今天的林客没有穿沉重的战场甲冑,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褐色的贵族常服。
    衣料是从南方运来的上等羊毛,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暗纹。
    身后的黑色披风在风中展开,边缘镶著用银线绣成的渡鸦纹章。
    这些都是他成为【北境】骑士后,他自己专门订製的家族纹章服饰。
    温妮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著林客被军士们簇拥在中间,忽然觉得眼前的领主与往日有些不同。
    此刻的领主大人眉眼间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连走路的姿態都透著沉稳的威严。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林客的声音:“跟上。”
    温妮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侧后方。
    队伍绕过村子的大路,穿过围墙,走向村外的方向,温妮深吸一口气,將裙摆攥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看著前方被军士们护在中间的身影,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或许正如领主所说,有些场面亲眼见过,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远远望去,村子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温妮好奇地打量著前方攒动的人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上的褶皱。
    作为领主的贴身侍从,哦不,林客昨天晚上刚给她换了身份,如今该称为贴身书记官了。
    昨天傍晚去村边井台打水时,她恰好撞见了村里的老村长。
    那个因早年战乱断了手臂的老者,正指挥著一群年轻小伙,將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扛往村外的空地。
    他们的谈话被当时的温妮听得真切,他们要搭建的是绞刑架。
    而即將被送上绞架的,正是前些天她和皮尔一起录过口供的那十来个犯人,那些因为暗杀叛乱而要被处决的死刑犯。
    十来个人要被一起绞死!
    这个消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不是没见过死刑,在南方的家乡时,在隨父亲商队途经各个城镇路口,偶尔都能看到绞刑架上悬掛的尸体,那些零零星星的刑罚总带著几分潦草。
    可一次性处决这么多人,她听过却从未见过。
    想像著十几具躯体同时悬空的场景,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温妮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忍。
    录口供时她记得清楚,那些要被处决的犯人当中,不少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受了诱惑才鋌而走险,况且领主大人並未因此受到实质伤害————
    她张了张嘴,想劝林客手下留情,哪怕只饶过那些看似无辜的人。
    可当目光扫过身旁的林客,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领主大人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那双平日里偶尔会带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无比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他身旁的护卫们也是一个个沉默不语,这压抑的气场让温妮心头一窒,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是残暴的北方人。”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林客和护卫们迈著大步前行,她穿著及踝的亚麻长裙,在下过雨的泥泞土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队伍。
    裙摆沾了泥土,精心梳理的髮辫也被寒风吹散了几缕,可她不敢停下整理,毕竟领主的步伐没有丝毫放缓,做为女僕的她必须抓紧跟上。
    村外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领地的领民们大多穿著粗布麻衣,缩著脖子站在警戒线外。
    不远处扎营的流民们更是衣衫襤褸,抱著胳膊踮脚张望。
    昨晚绞刑架开始搭建时,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周边,哪怕昨夜下了一场大雨,现如今天刚蒙蒙亮,都有人踩著泥泞赶来围观。
    他们的脸上带著各种神情,领民们多是凝重,或许知道些內情,流民们则是透露著好奇,交头接耳地议论著,不时伸长脖子望向空地中央。
    温妮跟著队伍穿过人群,被护卫们护在中间走向行刑台。她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听说要绞死十几个呢!”
    “是犯了什么大罪?”
    “好像是造反————”
    “不对不对,是刺杀,这十几个刺客要刺杀领主。”
    “骑士老爷可厉害了,一个人就把这十几个都打趴下了。”
    “不是几十个吗?还有的刺客都被骑士大人徒手打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趴在窗户上亲眼看见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没人真正清楚这些犯人的来歷。
    对大多数围观者而言,这场行刑不过是枯燥日子里面的一场热闹,就像市集上的杂耍表演,只是结局更残酷些。
    “"
    空地中央,一座绞刑架已赫然立起。木柱被削去枝椏,顶端横架著粗壮的横樑,麻绳打成的活结垂在半空,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十几个受刑后的的犯人被军士押在架下,他们大多看上去面无血色,有人瘫软在地被拖拽著,有人则死死盯著绞架,嘴唇哆嗦著不知在念叨什么。
    当林客的身影出现在空地边缘时,犯人们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哭喊著求饶,有人拼命挣扎,但却都被军士死死按住。
    温妮的心跳得很快,她下意识地往林客身后缩了缩,却被身后的军士挡住了去路。
    温妮只能强忍著不適,看著那些在绞架下挣扎的犯人,看著围观人群或麻木或兴奋的脸,忽然明白了林客带她来的用意。
    在南方时,她总听说北方人野蛮嗜血,可此刻她才隱约懂得,在这资源匱乏、盗匪横行的北境,仁慈有时是最奢侈的东西。
    领主的冷酷不是残暴,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触碰领地的底线,就必须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移开目光。那裙摆下的小腿还在微微发颤,但抓著裙摆的手指却慢慢鬆开了。
    温妮没有再发抖,只是默默地站在林客身后,將这肃杀的清晨,连同领主那冰冷的侧脸,一起刻进了心里。
    隨著林客一行人的脚步踏入旁边搭好的棚子,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骤然停歇。
    温妮低著头跟在林客身后,穿过肃立的军士队列,很快来到搭建好的木棚后面站著。
    棚內早已摆好了简陋却整洁的桌椅,桌上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看不清里面装著什么,旁边还搁著一卷用红蜡严密封口的圆筒状信件,蜡印上隱约能看到渡鸦纹章的轮廓。
    温妮是没有入座的资格的,她垂手站在林客身后,左侧恰好是面无表情的阿莱。
    这个年纪不大的扈从总让她心里发怵,之前她还是侍女时,只要手脚稍慢或是记错了吩咐,阿莱手里的皮鞭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此刻感受到阿莱投来的目光,温妮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
    但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迎著阿莱的视线,竟微微瞪了回去。
    在她心里,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奴隶或侍女了。
    毕竟领主大人昨晚亲封了她为书记官身份,是她最硬的底气。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阿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了惯常的冷漠,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棚外的围观人群越聚越多,领民们相互低声交谈著,流民们则缩著因为下雨被冻得发冷的脖子,密密麻麻地把绞刑架下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晨光渐渐升高,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汗味。
    就在这时,几个军士来到死刑犯的身后,將他们的脑袋上用黑色的麻布罩住,然后把他们绑著的双手都放到了后面。
    当这排蹣跚的身影依次跪在绞刑架下时,棚外再次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温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那些身影,听著他们中有人发出模糊的呜咽,有人在麻布下拼命扭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顺著脊椎爬上后颈。
    这就是要亲眼看著他们被绞死了吗?
    哪怕她刚刚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此时此刻她依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目光都不敢在那些身影上多做停留。
    可就在下一刻,两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却是领民扛著一个半人高的木墩走上绞首台。
    那木墩边缘布满缺口,表面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用了许多次的旧物。
    他们將木墩稳稳放在绞架旁,便低著头快步退了下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温妮的目光被那木墩牢牢吸引,心里充满疑惑。
    绞刑架明明已经备好绳索,为什么还要搬来木墩?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阿莱,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盯著台下,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再看林客,领主大人正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死刑犯身上,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寻常的领地事务。
    她望著那孤零零立在绞架旁的木墩,忽然想起从前在南方听过的传闻。
    有些重刑犯不会直接被绞死,而是会先受其他刑罚。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台下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又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绞首台上。
    军士们正有条不紊地检查著绳索,顺带检查著死刑犯的状態。
    温妮攥紧了袖口,看著那沉默的木墩,却是在身旁的汉斯拿著那个装著东西的袋子走上木台时,才明白了它的用处。
    只见汉斯走到每个犯人的身前,都会伸手从袋子你取出一个小石子,石子的大小形状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顏色上有黑有白。
    每当汉斯掏出一个白色石子朝著眾人展示时,一旁的军士都会將犯人带到绞刑架旁,而要是摸出了黑色石子,则是会被带到到那个木墩前。
    確认完所有人和行刑汉方式之后,汉斯漏出微笑。
    他穿著甲冑,接过一旁军士递过来的短柄月刃斧隨意站在木墩前,看著那个脑袋被强行架在上面,身体瑟瑟发抖的死刑犯,然后高高举起斧头————
    场面瞬间一黑。
    【傍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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