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丞相张汤:樊千秋疯了?杀人不眨眼?
    按理来说,此事与他们二人没有关係,他们无需多管,可樊千秋是卫將军,这般明晃晃地跪在院子里,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若传出去,有碍官声啊。
    在皇帝下令召见樊千秋之前,张汤和庄青翟只能陪著,否则便太过失礼了。
    两人站著,一热跪著,场面有些尷尬樊千秋倒跪得很自然,面色如常。
    “————”二人迟疑了片刻,仍然是有心交好樊千秋的庄青翟先开口问道,“樊將军,你这是去了何处,身上怎的都是泥?”
    “午后,去了一趟城外。”樊千秋故作疲惫地摆了摆手,既然撞见了二人,正好让他们帮自己给长安官场带一个“消息”。
    在樊千秋的计划当中,这两人亦是棋子,此刻在此碰到,倒不用再拜访了。
    “那时雨正下得急,將军去城外作甚?”庄青翟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说道,“是府上的林娘子有消息了?”
    “正是,有劳庄公记掛。”樊千秋故意惨笑了一下道。
    “哦?是何人做的歹事?首恶元凶抓到了吗?”张汤皱著眉问道,身为前任廷尉,他对这“大案”很上心。
    “————”樊千秋故作欲言又止,几次將要开口,最后却长嘆一声,懊恼地低下头,这反应倒是让张汤和庄青翟更加好奇了。
    “樊將军,难道————林娘子已经不测?”庄青翟忙问。
    “静姝倒是救出来,只是我犯了大罪!”樊千秋嘆道。
    “犯了大罪?你怎会犯大罪?”庄青翟忙不迭地问道。
    “你们可知是何人绑了静姝?”樊千秋拽住二人问道。
    “先前问了樊千秋,樊將军未与我等说起,”张汤道。
    “是、是————”樊千秋佯装慌乱道,“是伍斌、毛被、晋昌!”
    “嗯?这是何人?”张汤下意识问道,却见庄青翟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了。
    “张公怎会不识得这三个人?”庄青翟有些意外地问。
    “这两人是什么来头,我必须要识得?”张汤不悦道。
    “他们是淮南八公啊!”庄青翟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更是把声音给压低了下来。
    “淮南八公?”张汤反覆咀嚼道,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
    “呀呀,张公向来铁面无私,这几人恐怕不敢登门拜访,你自然不识得他们,”庄青翟急得险些说了错话。
    “他们是淮南王门客。”樊千秋说道,张汤这才想起来了,隨后脸色亦有了变化,他当然知道此事干係甚大。
    “樊將军,当真是他们做下的?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巧合?”庄青翟连忙继续问道。
    “他们今日亲自登门,怎会有假?”樊千秋一脸篤定道,对庄青翟的质疑很不满。
    “这三人如今在何处?”张汤问道。
    “他、他们是在万永社寻到我的,我一时心急,將、將他们杀了!”樊千秋说道。
    “什么?將他们杀了!?”张汤和庄青翟异口同声喊道,引来周围兵卫內官侧目,他们的脸色隨即变得暗沉。
    “你杀了————几个?”张汤颤问道。
    “三、三个。”樊千秋伸出手指头。
    “都杀了?”庄青翟不信地再问道。
    “都杀了。”樊千秋茫然地点点头。
    “————”张汤和庄青翟缓缓直起腰,他们又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隨后又看向了静悄悄的大殿。
    “张公啊,我將这几个人贼人杀了,是不是犯了死罪?我如今脑子有些乱,想不清。”樊千秋故作不明地问。
    “这倒未必,按照《贼律》所记载,你作为受害苦主,遇到贼人可將其诛杀。”张汤沉著一张脸,点了点头。
    “正是,即使不是事主,亦可缉盗,只是————”庄青翟迟疑道,“只是你————你確定是他们做下的歹事吗?”
    “这是自然,当时长安县寺的县丞公孙敬之恰好也在,他听得清清楚楚,爰书都写好了,正带著书佐搜证。”樊千秋说道。
    “竟这样巧?。”庄青翟满脸不信,张汤同样也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敢问將军,淮南王为何要这样做?”庄青翟再问道,他踟躕片刻又问,“是不是与————与淮南翁主有关?”
    “这倒不是,这三人只是见財起意,想要勒索些钱財。”樊千秋说完后,便將自己的“真实遭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张汤和庄青翟仔细地听著,时不时用眼神交流,很显然,他们对樊千秋的这番说辞有怀疑,至少不能说全部相信。
    淮南八公可是淮南王最倚重的门客,每年拿的私费赏赐恐怕要超过九卿,怎会如此行险,竟为了钱,劫持朝中重臣的亲眷?
    这简直荒唐!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几人劫持林静姝仍然是为了“婚事”,只是其中出现了“蹊蹺”“紕漏”,才被樊千秋当做强人杀了。
    二人做梦都不敢想,这是樊千秋设下的一个局。
    毕竟,刘安仍然是货真价实的淮南王,县官都要尊称对方一声“皇叔”,淮南八公在天下豪杰心目中更有无可比擬的地位。
    若不是疯癲发狂,何人敢“设计”冤杀他们呢?
    “张公、庄公,你们二人与我最为相熟,定然晓得我的脾气,一旦起火,便容易衝动,所以才做了这错事。”樊千秋嘆道。
    “樊將军啊,此事你做得確实不妥啊,只怕淮南王不会轻易揭过此事,將军行事,当谨慎。”庄青翟摇头。
    “可是、可是分明是他们先触犯汉律!”樊千秋忽然强硬地高声呼喊,似被庄青翟的“偏袒”点燃了怒意。
    “话虽如此,可刘安毕竟是淮南王啊,樊將军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他怎会罢休呢?”庄青翟再痛惜道。
    “庄公此话差矣,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就算淮南王以身试法亦要受到汉律的制裁,何况他的门客?”樊千秋再爭道。
    “呀呀,將军————”庄青翟还想说,樊千秋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庄公难道是想让我卑躬屈膝,向权贵折节?”樊千秋一句话顶过去。
    “你————”庄青翟心中又一阵,眼神更为怪异,樊千秋你不也是权贵,今日不融通他人,日后何人通融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在张汤的注视之下,庄青翟却也不能发作,他满脸通红地指著樊千秋,一副恨铁不成钢似之状。
    之前,庄青翟对樊千秋有忌惮,是因为当时自己当时只是一个“区区”的大司农,远比不上对方这位比三公的“卫將军”。
    如今,自己是御史大夫,在这朝堂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自己的拔擢与樊千秋有“关联”,但他的心態亦有了变化。
    至少,他已经不怎么忌惮樊千秋了,所以此刻才敢端起御史大夫的架子,居高临下地“指点申飭”樊千秋,履行自身职责。
    他此刻如此恼怒,也不是因为心向淮南王,而是不满樊千秋胡作非为—身为御史大夫,他最大的职责便是维持朝堂稳定。
    他刚刚当上三公,需要一个安定的朝堂来让自己发展党羽,日后,到他想扳倒张汤之时,才会把动盪作为藉口,攀咬他人。
    总之,现在的朝堂必须得稳住啊!
    “你啊你,便是性子太直,为官之事,怎可如此生搬硬套,怎是为官之道,怎是忠恕之道?”庄青翟端起御史大夫的架子。
    “我原本就是市籍的小吏,为官之事,我不懂!”樊千秋故作桀驁道。
    “张公,你看看,你看看,这哪像个重號將军?”庄青翟无可奈何道。
    “————”张汤倒一直沉默,他不像庄青翟那样自私,也不怕朝堂动盪,他更看重此事是否会对“天子的雄图伟业”有益处。
    他回头看了看仍静悄悄的温室殿正殿,思绪有些飘忽一此刻的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呢?
    身为丞相和宠臣,张汤一直知道诸侯王是皇帝的心腹大患,淮南国更是最痛的肘腋之患啊。
    碍於刘安的威望,皇帝从未明说此事,可是用“欲处置而后快”来形容圣心恐怕也不为过。
    这几年,在一道《推恩令》的推动下,各处诸侯纷纷裂国,权势已经大不如前了,但是淮南王刘安仍能维持住国中的局势。
    皇帝定然时时盯著自己这个“皇叔”,想找个合適的机会,將远在瀟湘的淮南国彻底剷除。
    今日只是件小事,还不足以作为藉口来动摇淮南国的根基,但若是处置得当,亦可以让淮南王刘安在天下人面前“失德”。
    门客竟为財伤人,伤的还是忠臣亲眷,那他们的主君—淮南王刘安的德行又能好到哪里?
    淮南王立足天下的一个依靠便是德行,能以此事“贬损”其德行,倒也是一件极上算的事。
    皇帝当然不会直接开口,身为丞相的张汤便该有这自觉性,替皇帝將这件事情做得漂亮些。
    至於背后究竟有何蹊蹺?是樊千秋藉机生事,还是淮南国另有隱情?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张汤现在不是廷尉了,而是“百官之首”,谋划事情,便不能只看“黑白”和“对错”。
    而是要看天下“大局”。
    张汤拿定了主意,重新看向了樊千秋,神情越发冷漠淡然。
    “樊將军,听你刚才所言,公孙敬之可当人证?”张汤问。
    “正是,他全程目击此事,日后定可当人证,”樊千秋心中非常满意,他知道张汤上道了,再道,“万永社子弟亦可当人证。”
    “那————樊將军可有什么物证?”张汤又不急不缓地问道。
    “我刚刚已在城外见过淮南翁主了,逼迫她交出了符传,並派人到他们关押静姝的宅院去救人了,符传可为物证。”樊千秋道。
    “什么?”庄青翟又一惊,忙追问,“你见了淮南翁主?”
    “正是,她的门客作了歹事,我当然要与她把帐算明白,”樊千秋故意有些恼怒地嚷道,“她虽不知情,却能猜到藏人之处。”
    “翁、翁————”庄青翟有些哆嗦地问,“翁主如今可好?”
    “自然还好,我並未伤她。”樊千秋心中暗笑,这庄青翟是怕自己一怒之下把刘陵也给杀了。
    “那便好,那便好,那便好。”庄青翟长鬆一口气嚅囁道。
    “可是————我在城外亦杀了几个人。”樊千秋心中恶笑道。
    庄青翟又是一惊,张汤则是沉默,他们便知道“三条人命”是绝不可能平息樊千秋的怒气的。
    此子没有在盛怒之下將刘陵杀了,便已是“网开一面”了。
    “杀了几个?”张汤沉思后问道。
    “十一二个。”樊千秋嘿嘿笑道。
    “十一还是十二?”张汤再问道。
    “那便是十一加十二,当是二十三人。”樊千秋再訕笑,他刚才离开时,將尸体数过一遍。
    “什么?!二十三人?都是淮南王门客?”庄青翟又跳道。
    “正是。”樊千秋点了点头答道。
    “在城外何处?”庄青翟抢在张开开口前问道。
    “在城外五六里之外的白樺亭。”樊千秋答道。
    “好好好!樊將军啊,你竟擅自在天子脚下杀了二十余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庄青翟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也是一时气不过,所以才————杀了几人。”樊千秋道。
    “几人?这哪是几人?你且等著!诸號大夫、各路御史、贤良文学的奏书恐怕要把你淹咯!”庄青翟猛地一拂衣袖,恼怒道。
    “这————不至於吧?”樊千秋故意露出胆怯,试探地问道。
    “你倒是说说,里面可有哪个有名有姓的人?”庄青翟忙再问,普天之下,自然是人人有名有姓,他问的是有“名望”之人。
    “嗯,有一人倒自报了姓名。”樊千秋淡淡道。
    “何人?”庄青翟连忙追问,张汤亦皱起眉头。
    “雷被。”樊千秋吐出二字。
    “什么?你將雷被杀了!?”庄青翟失態吼道,四周的郎卫和內官亦朝这边投来诧异目光。
    “正是,不知他有没有逃脱。”樊千秋淡然道,以他对刘陵的了解,雷被恐怕已凶多吉少。
    >

章节目录

大汉小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凌波门小书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凌波门小书童并收藏大汉小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