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缅边境城市,清莱。
    热带地区特有的闷热空气,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三架来自不同国家、航线完全没有交集的民航客机,在三小时內先后降落。
    龙牙小队七人,穿著各异的旅行者便装。
    他们拿著偽造的护照,分批次、自然地通过了海关的盘查。
    没有任何人產生交集。
    半小时后。
    清莱市郊一座破旧脏乱的长途汽车站。
    到处都是背著编织袋的当地人和拉客的摩托车司机。
    空气里混杂著劣质香菸和热带水果腐烂的味道。
    王建军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袖,背著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他走到车站角落的一处卖椰子的摊位前。
    按照赵卫国提供的绝密暗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角的泰銖。
    “买三个椰子,不要水,要硬壳。”
    王建军用英语低声说道。
    摊位后方,一个戴著草帽、皮肤黝黑的乾瘦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里透出几分锐气。
    “硬壳的椰子敲不开,得用铁锤。”
    暗號对接成功。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国內军方安插在金三角整整十年的资深线人。
    代號“老鬼”。
    老鬼没有废话,將草帽压低。
    “跟我走。”
    他在前面带路,王建军和其他六名早已在暗处匯合的队员,悄无声息地跟上。
    车站后方的一条烂泥巷子里。
    停著一辆引擎盖都在生锈的破旧皮卡车。
    七人迅速挤进车厢和带有帆布棚的后斗。
    老鬼拧动钥匙,皮卡车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驶出了市区。
    车辆沿著一条泥泞不堪的热带雨林土路,向著湄公河沿岸顛簸前行。
    车厢里。
    老鬼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避开水坑,一边压低声音通报最新情报。
    “情况比你们预想的要糟。”
    老鬼嗓音沙哑,透著股乾裂的菸草味。
    “陈海昌三天前就已经抵达了大丰砖厂。”
    “黑蛇那条毒蛇,知道你们肯定会咬过来。”
    “他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老鬼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建军。
    “砖厂里现在驻扎了整整六十名全副武装的『毒蝎』佣兵。”
    “全都是从非洲和中东退下来的狠角色。”
    “砖厂外围两百米,昨天刚埋了新式的高爆反步兵地雷。”
    “连只野狗都跑不进去。”
    王建军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情报。
    “装备在哪。”
    他只关心这个。
    皮卡车在土路上狂奔了一个小时。
    终於驶入了一个位於三不管地带边缘、混乱至极的集镇。
    街道两旁全是破败的木板房,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肆无忌惮地把玩著手枪。
    老鬼將车辆拐进一条死胡同。
    稳稳地停在一家掛著泰文招牌、门面破烂的杂货铺后院。
    “下车。”
    老鬼拉下捲帘门。
    他走到后院的一堆杂物前,用力掀开一块偽装用的油毡布。
    露出一扇沉重的铁皮暗门。
    顺著陡峭的楼梯往下走,是一个散发著机油味的宽敞地下室。
    地下室的桌面上。
    摆满了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苏制轻重武器。
    成箱的ak-47步枪、svd狙击步枪,还有大功率的丛林战术通讯设备。
    “货都在这了。”
    老鬼点了根烟。
    龙牙小队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態。
    张猛一把抓起一把ak步枪。
    他熟练地拆解枪机,检查復进簧的弹性,隨后猛地拉动枪栓。
    “咔噠。”
    清脆的闭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利落。
    高远则拿起那把svd狙击步枪。
    他將眼睛贴在瞄准镜上,迅速调校著十字分划板的偏差。
    其余队员快速將战术手雷掛在胸前,互相在裸露的皮肤上喷洒著刺鼻的丛林驱虫剂。
    老鬼走到桌边,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布防图。
    “这是我找人花大价钱买出来的內场图。”
    老鬼指著砖厂东侧的一条弯曲的线条。
    “砖厂东侧,有一条直接通往湄公河的排污渠。”
    “那里的地质鬆软,毒蝎的人没办法埋设地雷,那是唯一的盲区。”
    老鬼的手指重重敲在图纸上。
    “但是,那里有两组配备了热成像仪的移动巡逻哨。”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交叉巡视,时间差不到一分钟。”
    王建军凝视著那张简陋的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他拔出一把匕首,刀尖钉在排污渠的位置。
    “张猛,二號。”
    “你们负责前点潜行肃清,掐死那两组巡逻哨。”
    刀尖向上移动,落在砖厂外围的一座废弃水塔上。
    “高远。”
    “建立制高点,压制敌方所有的重火力点。”
    最后,王建军的刀尖死死扎在砖厂核心的办公楼图纸上。
    “其余人,跟我直插心臟。”
    “活捉陈海昌。”
    战术部署刚刚敲定。
    地下室上方,杂货铺的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度狂躁的狗吠声。
    紧接著。
    “砰!”
    杂货铺单薄的木门被人暴力地一脚踹开。
    刺耳的泰语叫骂声伴隨著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一楼店铺。
    王建军眼神骤冷。
    他打出一个绝对静默的战术手势。
    老鬼脸色微变,他踩灭了菸头。
    “是镇子上的当地武装毒贩,这帮吸疯了的野狗到处搜刮钱財。”
    老鬼压低声音,快速向楼梯上走去。
    “我上去应付,你们千万別出声。”
    他拉开那扇铁皮暗门,走进了后院。
    地下室里落针可闻,唯有几道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在交错。
    王建军无声地拔出了大腿枪套里的战术手枪。
    动作轻缓地將一个粗长的消音器,旋紧在枪管上。
    头顶的地板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领头的毒贩头目用粗鲁的泰语大声质问老鬼,是不是窝藏了有钱的外来者。
    紧接著传来货架被粗暴推倒的砸碎声。
    老鬼用流利的泰语卑微地赔笑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塞进那个毒贩头目的手里。
    毒贩头目看到钱,发出一阵贪婪的笑声。
    他似乎满意了,准备转身招呼手下离开。
    可就在这时。
    一名毒贩手下慢悠悠地晃到了后院。
    他原本只是想解个手,但目光突然落在皮卡车的轮胎上。
    这辆车刚刚穿过雨林。
    轮胎的花纹缝隙里,塞满了湄公河沿岸特有的深红色黏土。
    这种泥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集镇的周围。
    “老大!”
    那名手下用泰语大吼了一声。
    他猛地端起手里那把粗糙的自製火銃。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住了老鬼的脑袋。
    那名手下一步一步向著老鬼逼近,距离地下室的暗门入口,已经不足五米。
    地下室里。
    翻板门传来极细微的机括咬合声。
    王建军整个人隱入阴影,如同一柄待发的利刃。
    他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枪口,已经死死贴在了木板內侧那条极细的缝隙处。
    准星毫无偏差地锁定了头顶那个毒贩手下的眉心。
    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最后的击发点上。
    一触即发。
    哪怕这会引来整个集镇的毒贩,这群亡命徒也绝不能活著走出去。
    王建军目光森然,积压已久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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