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霉味混合著下水道独有的恶臭。
    龙牙小队像七条屏息的黑蛇。
    顺著一条倾斜向下、长满滑腻苔蘚的废弃排污管道,无声地滑行。
    这条管道的直径仅有八十厘米,连转身都显得困难。
    王建军打头阵。
    他强忍著腹部伤口在每一次摩擦管壁时传来的剧痛。
    硬生生凭藉著双肘和双膝的力量,向下推进了整整三十米。
    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脱离了狭窄的管道,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
    战术夜视仪的幽绿视界里。
    呈现出的是一个標准的二战时期的大型混凝土防空洞。
    空气虽然阴冷,但出奇的乾燥。
    洞壁上甚至还残留著几十年前刷上的褪色標语。
    这里的结构复杂,四通八达的岔路像座复杂的地下迷宫。
    王建军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
    他打出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张猛,二號。”
    “布置防线。”
    张猛和二號突击手立刻从队伍中悄无声息地脱离。
    他们像两抹融进黑暗的残影。
    在防空洞最外围的三个关键通道口处,快速地摸出战术背包里的微型定向绊发雷。
    极细的高强度透明引线被横拉在距离地面五厘米的高度。
    两端死死固定在墙壁的缝隙中。
    这是针对步兵搜索最致命的陷阱。
    “咔。”
    保险销被轻轻拔出。
    杀戮机关正式进入待击发状態。
    就在防线刚刚布置完毕的瞬间。
    防空洞厚重的混凝土穹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隆隆隆——”
    重型履带碾碎废墟的声音沉闷压抑。
    紧接著,无数杂乱且沉重的军靴脚步声,透过几十米厚的地层,隱隱约约地传导下来。
    政府军的搜索连队,到了。
    整座废弃化工厂的地面区域,瞬间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彻底包围。
    高远迅速將那台极为精密的电子侦听设备,死死贴在防空洞顶部一根生锈的通风管道壁上。
    他闭上眼睛,手指微调著频率旋钮。
    地面上的嘈杂声被层层过滤。
    最后,一个带著浓重中东口音的英语指令,清晰地传入了全队的通讯频道。
    “阿巴斯將军有令!”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七只黄皮老鼠找出来!”
    “工程兵,给我把大功率热成像扫描仪架起来!”
    “所有地下设施、管道、废墟盲区,全部给我扫一遍!”
    听到“热成像仪”四个字,所有队员的呼吸都齐齐一滯。
    在现代战爭的科技面前,仅凭肉体的隱蔽已经成了摆设。
    人体散发的热量,在热成像屏幕上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王建军没有丝毫慌乱。
    他迅速解开战术背心后方的锁扣。
    扯出了一张摺叠得紧密的银色隔热防红外毯。
    “全体都有。”
    “向防空洞最深处的冷却水池移动。”
    七个人悄然撤入防空洞尽头那个乾涸了一大半的巨大蓄水池。
    池底积聚著半米深的冰冷工业废水。
    散发著熏得人眼球生疼。
    “下水。”
    “披上防红外毯,身体紧贴池底。”
    “除了换气,任何人不准露出水面。”
    王建军率先踩入那冰寒刺骨的污水中。
    伤口接触到高浓度工业废水的瞬间,那种仿佛被撒了把盐的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猛地拧成一团。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七个人將那张巨大的银色防红外毯撑开,牢牢地盖在头顶。
    身体缓缓下沉,彻底浸没在冰冷的水体之中。
    水层的物理隔绝,加上防红外毯的反射。
    將他们人体散发的红外热辐射,彻底锁死在这片浑浊的池底。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和心理素质的绝对煎熬。
    地表的搜索整整持续了两个漫长的小时。
    沉重的脚步声在他们头顶的地板上走来走去。
    热成像仪发出的微弱电子蜂鸣声,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只要有人因为憋不住气而剧烈挣扎,红外信號就会瞬间暴露。
    但龙牙小队就像是七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没有一个人乱动分毫。
    终於。
    地面上的脚步声开始逐渐远去。
    履带车辆的轰鸣声也隨著向东侧的移动,越来越弱。
    阿巴斯的人在耗费了大量时间后,终究一无所获。
    “哗啦。”
    王建军率先掀开防红外毯,从污水中探出头。
    他贪婪地吞咽著防空洞里略带霉味的空气。
    队员们也陆续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解除警报。”
    王建军沙哑地下达指令。
    七个人从冷却水池里爬出来,像落汤鸡一样靠在水泥墙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的时候。
    高远掛在脖子上的侦听设备,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刺啦声。
    他猛地皱起眉头,手指快速在设备上操作。
    “队长。”
    “不是政府军的频段。”
    高远抬起头,眼神里沉得嚇人。
    “这是一个全新的、完全未经任何加密的明码短波波段。”
    “这种波段,通常只有黑市或者地下佣兵网络才会使用。”
    他將音频切入全队频道。
    一阵夹杂著强电流干扰的电子合成女声,用標准的英语,在死寂的防空洞里突兀地响起。
    “悬赏令发布。”
    “寻找昨夜在利亚国第三战区火箭炮阵地,出现的七名亚洲面孔武装人员。”
    “无论死活。”
    “提供確切坐標者,赏金一百万美金。”
    “提头来见者,赏金五百万美金。”
    “发布者代號:黑蛇。”
    这段简短而血腥的播报,像是一个死循环,在波段里疯狂重复。
    防空洞里的空气冷得让人发颤。
    五百万美金。
    在这片贫瘠且混乱的土地上,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支亡命徒武装彻底陷入疯狂。
    这不仅仅是一道追杀令。
    这是一个丟入战区这个巨型火药桶里的炸弹。
    “黑蛇?”
    张猛吐了一口混著污水的唾沫。
    “这他妈是哪路不长眼的野狗,敢把悬赏发到我们龙牙头上?”
    王建军靠在墙上,眼底透出几分戾气。
    这个代號,触动了他脑海深处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没有理会张猛的咒骂。
    而是迅速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台军用战术平板。
    “高远,把频段的发射源坐標给我切出来。”
    王建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他並没有调取国际刑警的资料库。
    而是直接越过防火墙,调出了一份国內最高机密级別的“扫黑除恶”绝密通缉名单。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读取。
    两秒钟后。
    一份详尽的红色档案,弹在了屏幕中央。
    档案右上角,印著一个狰狞的黑色蛇头图腾。
    “找到了。”
    王建军的目光犹如锥子般钉在档案上。
    “代號黑蛇。”
    “真名不详,国籍不详。”
    “长期盘踞在东南亚及中东战乱地区的跨国犯罪集团核心中间人。”
    王建军的声音极冷,字字透著血腥味。
    “这个杂碎。”
    “这几年一直隱藏在境外,为国內多股顶级的黑恶势力,提供海外军火採购和巨额资金的跨国洗白服务。”
    “国內扫黑专案组盯了他整整三年,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队员。
    “昨晚我们在叛军阵地上炸毁的那些俄制迫击炮和多管火箭炮。”
    “你们觉得,那些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反政府游击队,是从哪搞来这种级別的重火力的?”
    高远的眼角猛地一跳。
    “队长的意思是。”
    “昨晚那批军火,就是这个黑蛇卖给叛军的?”
    王建军將平板翻转,把档案底下附带的一份军火走私清单展示给所有人看。
    “弹药规格、出厂批號。”
    “和昨晚我们在阵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在无意中,端了黑蛇用来发横財的军火仓库,坏了他一笔天大的买卖。”
    防空洞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撤侨维和任务了。
    国內的主线任务和境外的支线剧情,在这个破败的化工厂地下,迎来了最致命的交匯。
    王建军关闭了平板的屏幕。
    他缓慢地低下头。
    將手中突击步枪的弹匣粗暴地卸了下来。
    大拇指抵住弹匣的进弹口。
    “咔噠、咔噠、咔噠。”
    他將里面普通的步枪弹一颗一颗退了出来,扔在泥水里。
    隨后从战术背心的弹药包里。
    摸出那些闪烁著幽蓝色光泽的特种穿甲弹。
    一粒、一粒。
    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摩擦声。
    被重新死死压入弹仓。
    最后,他猛地將弹匣拍进枪身。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发五百万要我的命。”
    王建军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属於阎王的暴戾被烧了起来。
    “那我就亲自去教教他。”
    “这地狱的门,该怎么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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