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的沉默,宋今瑶自是知道原因。
    有句老话叫做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崔氏一脉最厉害的就是整个家族养著一群利嘴!
    寧得罪奸佞,不得罪牙尖嘴利的小人。这点宋今瑶再明白不过。
    她一步步筹谋算计,没有直接对崔氏下手,也是因著这个原因。
    当下,她轻笑一声,扯了下嘴角道:“若是咱们有理由堵住崔氏一脉,以及那些文人学子的嘴呢?”
    老太君宠溺地白了一眼,松垮的眼皮下,半遮著一双沧桑洞明世事的眼。
    “万事占个理字,咱燕家就不怕被戳脊梁骨。”
    这话,就是答应了?
    宋今瑶面上一喜,当下心中也越发有了把握。
    只要祖母支持她,万事就好办了!
    一眾人出发前,老太君撵了宋今瑶出去,又把大儿媳和小儿媳唤进了厅內聊了半盏茶时间。
    眾人也不知道老太君和二人说了什么。
    不过,这二人出来后,微不可见地向宋今瑶点了点头。
    宋今瑶当下明了,想来祖母是点拨过大舅母和小舅母了,让她们二人多帮衬她一些。
    今日几个舅舅都在当值,只有四舅舅坐著輦车出来送行。
    他向著宋今瑶招了招手,待人走到近前,温声道:“穗穗,出门这几日,宋府你且放心,四舅舅会帮你盯著。”
    “那就有劳四舅舅了,哦,对了,清墨和茵儿的铺面这两日开张,四舅舅若是得空,去瞧瞧,顺便指导一二。”
    宋今瑶跟四舅舅简短说了两句,又侧头朝著周氏和沈长书二人微微頷首后,让秋菱和阿蛮搀扶著,杜嬤嬤紧隨其后,四人一同登上了最后一辆燕府马车。
    去法华寺祈福,一路要穿过半个京城,人多眼杂,便不能像平日出行那般隨意,万事都要守个礼数,她是小辈,坐不得前面马车。
    为首的马车是大舅母周氏所乘。乌木车厢沉稳大气,辕头悬一盏六角明灯,朱漆底上以金粉勾勒出“燕国公府”四个遒劲楷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其后六辆轩车规制略同,皆乌漆皂盖,每辆车辕两侧皆悬掛著小巧的黑底金边“燕”字旗幡,隨著马车行进微微拂动,
    因为要斋戒三日,再加上来迴路程耽搁一日,便是四到五日的时间,所以一群女眷出门行囊倒是都带了不少。
    车队最后,是两辆装载著箱笼行李、香烛供品以及几日斋戒所需之物的輜车。
    每个主子身边都带了一两个隨身伺候的嬤嬤和丫鬟,只有宋今瑶是带了三人。
    隨行在马车左右两侧的护卫家奴是燕北宸安排的,各个穿著短打,魁梧壮硕,腰间配著长刀。
    燕府当家主母,眾多女眷出行,阵仗自是不小。
    马车路过闹市,避让的百姓中突地有几分骚动。
    “快看,燕国公府的车!”
    “听说是府上各位夫人去法华寺给老太君祈福呢。”
    “说是二夫人崔氏主张的,真是孝心可嘉!”
    几个穿儒衫的书生也在那议论,嗓门故意拔老高。
    “看见没,这燕二夫人出身崔氏一脉,乃是真正的清流世家嫡女,果然最知孝道。”
    “就是,比某些只会耍刀弄枪的强多了!”
    “崔家出来的,就是懂孝义,国公府没让她主事真是亏了。”
    “正是,崔氏家风清正,女子亦知书达理,可不是某些人小门小户出身能比的......”
    “当真是心性高洁,堪称女子典范。”
    为首的马车內,周氏听得人群议论,气得脸色铁青。
    那一句“某些只会耍刀弄枪的”说的不就是她吗?
    她將门出身,年轻时候的確只会些粗俗的东西,不懂女红,可她万万没想到,同为一家人,弟媳崔氏竟在去祈福路上,安排人传播这种言论。
    “听到没,这群学子定又是崔氏派的人,不然谁又能知道这祈福是她主张的!”
    “她这戏做得真是十足十,恨不得让全京城的学子都来为她歌功颂德。”
    周氏气得大喘气,心中明白,崔氏这是记恨著前些时日挨的那一巴掌,在这里寻她晦气呢。
    可偏偏老百姓议论,她还没办法制止。
    “不过是借著祈福的名头,行沽名钓誉之实,踩著我们国公府的台阶给她崔家脸上贴金,假清高的姿態倒是摆得比谁都足。”周氏咬著嘴唇,脸色都有些被气白了。
    车內,嬤嬤见周氏当真动了气,紧忙劝道:“大夫人又何必在意这些呢,崔氏这么多年不都这样吗,她惯会给自己树好名声,您没得把自己身子气坏。”
    “哼!我看她是想用舆论,压我一头!这等祈福小事,都要做一做文章,给自己博个好名声,可真是让人作呕。”
    崔氏一直不忿大房袭爵,这些年没少用阴损的招数,在周氏管理中馈时候使绊子,导致现在周氏即便是一把年纪了,还是对崔氏这个弟媳心中怨恨深重。
    在周氏心中,既是一家人,就该同气连枝,崔氏每每抬高崔家,贬低燕家的行为,都是在挑战周氏的底线。
    这崔氏!
    简直就是搅得一锅腥的烂鱼臭虾!
    “好名声又能怎样?她还不是在府內不得喜!那些外人啊,只见得表面,哪知崔氏內里是个什么人。”
    听得嬤嬤这一句,周氏的脸色总算是好了点。
    是啊,就算崔氏利用学子给自己树立名声又如何,袭爵的是她的夫君,她这个燕府主母位置坐得稳著呢,岂是崔氏这点小伎俩就能撼动的!
    “压又怎样?终归大爷是嫡长子,袭爵是理所应当,就连二爷都没任何不满,她一个媳妇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济於事。”
    第二辆马车內,崔氏正与自家侄女崔玉窈同坐,旁侧两名丫鬟婆子低眉顺眼伺候著茶水。
    听到外间百姓尤其是学子们对她的讚誉,崔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脸上流露出十足的得意与受用。
    她脑中想像著周氏听到她安排的这些言论,会被气成什么样子,顿时心中舒爽起来。
    周氏!当初你打我一巴掌,我就让人用嘴还你无数巴掌!
    “玉窈,听见了么?咱们崔氏一族,即便是权势不如燕家又如何?但咱们崔氏一脉背后是万千学子,甭说嫁到燕家,就是嫁进皇家,那也是要被人高看一眼的。”
    “所以,玉窈啊,你要抬起头做人,咱崔氏的姑娘家,就是金贵!”
    说著,崔氏满是优越感的语调,陡然染上几分讥讽。
    “就那宋今瑶,一个寡身的外姓,如今能享受到这般体面的出行阵仗,还不是沾了燕府的光?不然就凭著她?哼哼,也配?”
    崔玉窈人如其名,生得清秀端雅,身上带著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
    此刻她正半垂著眼瞼,听著崔氏满是自得的碎碎念,面上半点表情没有变化,眸子里却是闪过几分难堪。
    她是被寄养在燕府的表小姐,不,连表小姐都算不上,因为她同燕家人无半点血缘,只是燕家媳妇娘家的表小姐。
    若说宋今瑶沾了燕府的光,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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