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嬤嬤迟疑片刻,压低声音,不急不缓的劝慰老皇后,“娘娘,这大半年的,陛下还是见过太子几次,可其他王爷就没这么好命了,您也瞧著的,贤妃娘娘母子二人,急得都快冒烟,陛下也未曾单独召见过。”
    “是本宫瞎了眼。”
    老皇后咳嗽几声后,语气冷冽,“方辰,本宫以为刘汶是最大的对手,毕竟陶家还有几分能耐。至於老七,淑妃留的小贱种,他哪里有资格来同我儿爭这天下?”
    说到后头,老皇后只觉胸口钝痛,她攥紧衣襟,大口喘气,“一个小贱种,生来的小贱种,我儿没有做错,这等污秽之人,就该丟出去,你看看,我娘家那么多人,就折这小贱种身上——”
    欲哭无泪。
    亦或是哭得太多,早已流干了眼泪。
    老皇后靠在凤榻软枕上,久久缓和不过来,孙嬤嬤赶紧扶著她顺气,“娘娘,越是到这个时候,您就该冷静下来,老奴有几句话,虽说不中听,也想说给娘娘听。”
    “……你说就是,到如今,你我主僕还有何藏著掖著的。”
    孙方辰迟疑片刻,服侍著老皇后吃了口温茶,方才一字一顿说道,“娘娘,而今更为要紧的是护住太子。”
    老皇后缓缓点头,“本宫知晓,可刘掷那孩子……,拖累了他的父王。”
    “娘娘,到如今再想法子护住皇长孙,已是痴心妄想,皇长孙那事儿上不得台面,娘娘和殿下决不能在这事上头存有犹豫。”
    “方辰,不管掷儿了?”
    那是她的孙儿啊……
    孙嬤嬤表情凝重,“娘娘,您不止一个孙儿, 殿下也不止一个皇儿,皇长孙此次行径太过荒唐,他早已闯出不少祸来。娘娘当是知晓,陛下和文武百官对太子殿下,歷来是要求严苛,皇长孙早就被太子妃骄纵的不成样子,迟早……,迟早是要出事的。”
    忠言逆耳。
    若是换在五日前,亦或是十日前,孙嬤嬤绝不敢说这些话,半个字都不敢吐露出来,但今时不同往日,刘掷被关押起来,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往日这条富贵路。
    至於上天大道,他更加不可能再有机会踏上。
    一句话,能否活著,还得看圣上可有惻隱之心,若是没有,体面的死,是刘掷唯一的选择。
    孙嬤嬤耐心说道,“娘娘该想著法子,替太子稳住前程,至於皇长孙,真到了太子登上九鼎宝座, 还愁没有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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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宽慰而已。
    老皇后生杀局里的胜者,她垂头沉思,良久之后才缓缓抬头,“方辰,你所言不差,想个法子,差人去同太子传信。”
    “娘娘请吩咐。”
    “往日,掷儿享了他这个做父王的二十载风光,而今当以死明志,替他爭口气了。”
    孙方辰面容平静。
    “娘娘英明!”
    自古以来,无毒不丈夫,其实女子亦是如此,老皇后捨不得养育多年的皇长孙,可孙嬤嬤只要实打实的说句话,她立时就能明白其中干係。
    杀伐果断,才是中宫皇后的本色。
    东宫之中,乌云密布。
    刘雋连日不得安寧,他没有了三司初上门那日的囂张,刘掷做的丑事,连累他抬不起头来。
    他寢食难安,几乎要抓狂了。
    至於棲梧宫里的阮贞元,晕厥不知多少次,两只眼睛红肿成核桃眼,她几次呕血,太医来了,也无济於事。
    “掷儿……”
    她口中喃喃自语,喊著刘掷的名字,季姑姑站在旁侧,只敢无声抹泪。
    棲梧宫上下,一片死气沉沉。
    似乎都知晓前程灰暗,性命难保,好些个宫婢三三两两私下抱头痛哭。
    唯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圆脸小宫婢,躲在人群后,冷著一双眼睛,盯著棲梧宫的门楣。
    “桃溪,你不怕吗?”
    比她大三岁的春芽走过来,拉住桃溪,这两日里,从不曾见到桃溪落泪。
    春芽当她是太过恐惧,不敢落泪。
    故而搂住她的肩头,“桃溪,想哭就哭吧,兴许咱们姐妹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桃溪比她矮一个头,听到这话,抬头看去,“春芽姐姐,为何说好日子快到头了?”
    她不解。
    春芽拉著躲到杂物房背后,“东宫出了这么多事儿,將来若有个闪失,咱们为奴为婢的,自也落不得个好。”
    桃溪闻言,摇了摇头,“春芽姐姐,你我不过是三等宫婢,做些洒扫的活计,天大的灾难,也殃及不了我们这样的人。”
    “桃溪,皇长孙被关押,听说要重罚,娘娘这个年岁,失了皇长孙,只怕是要垮了。”
    听说两日不见水米,哭得开始咳血。
    若再这般继续,恐怕……
    春芽想到这里,不寒而慄,“到时我们这些不值钱的宫婢,是死是活啊……”
    內心恐惧的春芽,开始抹泪。
    桃溪不以为然,“我们是三等宫婢,即便真是容不得我们,也会统一安排,顶多就是去个辛苦的地儿, 做些辛苦的事儿,小命嘛,定然无忧。”
    春芽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不可思议,“桃溪,你莫不是忘了你姐姐了,她……,她……”
    “她?”
    桃溪眼神淡漠,“她是死在承祚阁的,春芽姐姐难道忘了?”
    这!
    桃溪欺身上前,“春芽姐姐,留在这东宫,才是万劫不復,我那姐姐何错之有,不过是误闯书房,就被皇长孙活活打死,这等冤屈,谁能替我声张?”
    春芽听到这里,心有余悸。
    “咱是做下人的,主子不好受,能容得我们好过,何况这还是皇长孙。”
    说到后头,春芽也寻了个地儿,后背靠了上去。
    树上蝉鸣越发刺耳,本是惹得透不过气的正午,春芽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来。
    桃溪却冷笑道,“下人也是命,贱命也能活,我自是不求大富大贵,可我那姐姐死的实在冤枉。”
    只因天下是刘家的,刘掷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故而……
    这死去的杏河,就像被踩死的蚂蚁,死去这么久,还背著勾引皇长孙的污名。
    就那噁心的玩意儿,她的杏河姐姐,扣瞎了双眼,也不可能看上!
    任凭他何等的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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