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摸爬二十载,见过太多为夺宝而反目成仇、剖腹剜心的腌臢事。他虽牢记陈玄“莫近身”的叮嘱,却已悄然横刀在前——只要谁敢伸手,雪饮刀必见血!
    就在此时,风起!
    九天之上,劫云散尽处,忽现一团浓稠如液的灵气漩涡。
    一道凝实光柱自漩涡深处垂落,不偏不倚,將陈玄整个人裹入其中。
    他身躯轻颤,仿佛乾涸百年的河床突逢春汛,不由自主浮升半空,开始承接天地灵机灌体。
    “这……这是什么异象?”
    人群里有人失声低呼。
    “莫非……渡劫成功,老天爷亲自赏的造化?”另一人喃喃接话。
    灵流奔涌之间,陈玄伤势肉眼可见地癒合:断裂的骨头“咔”声接续,枯损的经脉泛起青光再生,五臟六腑如浸甘露,温润强健;
    神识如潮漫溢,顷刻扩至十五里之遥,更悄然生出敛息之能;丹田中金丹愈发致密,莹润生辉,气息却愈发沉静內敛,仿佛深潭不起波。
    约莫一刻钟,蜕变终成。
    冥冥之中,他感知寿元跃升至六百余载——混沌灵体的馈赠,果然不同凡响。
    体魄坚逾玄铁,寻常神兵劈砍,怕是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法力总量与威能暴涨十倍不止,足下微动,便可御光腾空,身如流光。
    “金丹之境,竟强横至此……”
    陈玄心中激盪,此刻他已有底气,直面武宗初期强者,不退半步。
    可他刻意收敛气息,反倒让旁人误判。
    十几名大宗师巔峰武者互使眼色,认定他重伤濒危,正是夺宝良机,当即围拢上来,將陈玄与应儒死死困在中央。
    为首那络腮大汉咧嘴一笑,笑容假得扎眼:“兄弟,咱们也不为难你——出来混口饭吃,识相点,把地上几样宝贝全交出来,我们抬脚就走,绝不伤你性命。”
    陈玄抬眼扫去,眼神淡得像看一具刚挖出来的泥俑。
    应儒一步踏前,雪饮刀无声出鞘三寸,寒气如霜,瀰漫开来。
    络腮鬍却嗤笑出声:“应儒?天下会早把你踢出门了,还在这装什么忠犬?”
    “我们十几號大宗师,难不成还怵你一个弃徒?”
    陈玄静静立著,唇齿轻启,吐出四字:
    混沌神雷。
    只见他屈指一弹,指尖迸出刺目银光,一道水桶粗的惨白雷柱轰然炸开,劈头盖脸罩向那十几人。
    惨叫尚未出口,人影已尽数蒸腾成青烟,连骨渣都没剩下;焦黑裂痕如蛛网般在地面蔓延,空气里瀰漫著皮肉烧灼的腥气。
    “这……这是什么手段?”
    满场死寂,人人面如土色,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只觉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他莫非已踏破通神关隘?”有人牙齿打颤,声音发虚。
    应儒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盯住陈玄:“陈玄,你真跨进通神境了?”
    陈玄嘴角微扬,语气轻得像拂过山岗的风:“差不离。”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欲行,转身时目光温厚,朝应儒伸出手:“应儒,閒了来武当坐坐,咱哥俩喝杯茶,好好说说话。”
    应儒用力点头:“一定去!等我安顿好手头事,立马登门。”
    陈玄朗笑一声,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白流光,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须臾间便只剩天边一点星芒。
    应儒仰首凝望,心口滚烫——这位少年老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背剑上山的青涩少年了。
    围观者见再无变故,纷纷摇头嘆气,三三两两散去。风过荒原,草木重归寂静。
    云海之上,陈玄御光疾驰,衣袍猎猎,金丹期遁速稳如磐石,快似奔雷。他心头畅快:回武当不过三五日脚程,比从前翻山越岭,何止快了十倍?
    途中,他心念翻涌,盘算著归山后的要务。
    “渡劫时浮现的那尊古鼎,必须细参——鼎纹、鼎势、鼎意,一丝一毫都不能漏。”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掐著法诀。
    “金丹后期的炼神之法,也该重新梳理脉络了,不能再靠老路硬撑。”
    他眉峰微蹙,忽又眸光一亮:“御雷诀若能接引天劫余威入体淬炼,岂非另闢蹊径?”
    念头一起,热血微涌。他索性闔上双眼,沉入识海深处。
    渡劫一幕幕在精神世界徐徐展开:劫云翻涌、雷龙咆哮、鼎影沉浮……画面可停可放,纤毫毕现。
    “怪了……”
    陈玄眉头拧紧,神识反覆扫向劫云最中心——那里始终雾蒙蒙一片,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琉璃,任他如何凝神,也看不真切。
    一遍遍回溯,那片混沌依旧如初,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牢牢捂住。
    “大鼎轮廓我能描摹,可在识海中却凝不成实形……”
    他喃喃低语,指尖微凉。
    直觉如针,扎在心尖——这遮蔽背后,怕是埋著掀翻天地的伏笔。只是如今修为尚浅,连掀开一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而聚焦劫雷。
    目光如刀,剖开表象:寻常雷霆是电走龙蛇,力隨距衰;而劫雷却似活物,每一缕都裹著法则之痕,劈落时自带裁决之意。
    “若参透它怎么『活』……”
    陈玄眼底雷芒隱现,神魂如沸,悟性全开,开始一寸寸拆解那雷光里的道痕。
    周身泛起细密电弧,与天地灵气隱隱共振,嗡鸣如钟。
    同一时刻,九州大地暗流奔涌。
    大隋宫变——杨广暴毙於甘露殿,龙脉崩断,地气逆冲,千里赤壤一夜枯槁!
    大明听风楼密室,烛火摇曳。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紫禁之巔一战,对外称同归於尽。但现场剑气交错,有第三股气息残留。”黑衣密探垂首稟报。
    上首中年男子手指重重叩击案几:“往下说。”
    “七位通神境强者,近月內先后失联。最蹊蹺的是——”密探喉结滚动,“杨广咽气那夜,朱无视正率铁胆营驻蹕洛阳。”
    男子霍然起身,袍袖带翻茶盏。
    “少林僧眾异动频密,王阀私兵悄然北调……若这些线头真能串到一处……”
    “大人是疑朱无视图谋不轨?”密探屏息。
    男子没应声,只將半截冷茶泼向地面,水渍蜿蜒如血:“盯紧他。不动则已,一动,便是九州倾覆之时。”
    武当山,天柱峰顶。
    云海翻涌,灵雾如练。
    七侠並三代精英弟子肃立大殿,鸦雀无声。
    林若雪素衣如雪,立於殿心,声清而沉:“三月来投师者暴涨五倍,其中鱼龙混杂,怕已混进不少生面孔。”
    宋远桥抚须頷首,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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