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睢山县城,街道空旷,寒意刺骨。
    何凯坐在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这似乎是出了一口恶气,他没有想明天会场上李彪被带走的情景,他想的更多的是明天上报纸上的报导,袁丽的报导又不知道是怎么一枚炸弹!
    既然有些事情他自己推不动,这记者將事情爆出来也是个好事!
    不过他上头的领导就不知道尷尬不尷尬了!
    但隨即他还是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盯著自己。
    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但这或许就是直觉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打开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缓缓驶出停车场,朝著返回黑山镇的方向开去。
    车子刚驶上主干道,仪錶盘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封闭的车厢內显得急促而响亮。
    何凯瞥了一眼,是张聪!
    他立刻减缓车速,靠边停下,迅速接起电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张副镇长!”
    “何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张聪略显疲惫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我把袁记者安全送到临县火车站了!她已经登上返回省城的最后一班夜车!最关键的那份调查报告和部分证据,她已经通过车站附近的网吧传回报社编辑部了!”
    何凯只觉得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於长长地、畅快地吐了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和振奋瞬间冲刷了整晚的疲惫与紧张。
    “好!太好了!张聪,辛苦你了!你们这一路没再遇到麻烦吧?”何凯的声音里充满了讚许和关切。
    “甩掉尾巴后就很顺利,山路难走,但安全,袁记者很镇定,到了车站立刻就去发文件了!”
    张聪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何书记,袁记者让我转告您,报导明天一早就会见报,头版,她说……请您务必做好应对风暴的准备,黑山镇,要出名了。”
    何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坚定的弧度,“出名?出的是恶名、臭名!这正是我想要的!只有脓疮被彻底挑破,才有癒合的可能,张聪,你也赶紧找地方休息,注意安全,保持联繫。”
    “是!何书记,您也多保重!”张聪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何凯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动,充满了力量。
    袁丽的成功突围和材料的成功送出,意味著主动权已经开始向己方倾斜。
    舆论的利剑即將出鞘!
    他不再犹豫,立刻拨打朱彤彤的电话,准备安排明天的会议。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通讯还没恢復?胡大勇还在阳奉阴违?
    何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黑山镇方向那沉沉的夜色,一脚油门,桑塔纳发出一声低吼,加速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那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临时检查站再次出现在前方。
    警灯闪烁,人影绰绰,胡大勇那微胖的身影依旧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次,何凯没有坐在车里等待。
    车刚停稳,他就直接推门下车,砰地关上车门,大步朝著路障走去。
    冬夜的寒风鼓盪著他的外套,他的脸色在警灯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胡大勇显然没料到何凯会直接下车走过来,愣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那套熟练的諂笑,小跑著迎上前,“何书记!您回来啦!这么晚,辛苦了辛苦了!”
    何凯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如电,直接刺向他,“胡副所长,人抓到了吗?”
    “何书记啊,还没有呢!”
    “我问你,你们在这里设卡盘查,到底在抓什么人?一个盗窃案,需要兴师动眾到封锁主要道路、甚至可能干扰全镇通讯网络的地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质问,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可闻。
    胡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何书记,这……案情重大,被盗设备价值很高,我们也是怕嫌疑人外逃,所以措施稍微严密了一点……通讯网络?这个我不太清楚啊,可能是线路故障吧……”
    “不太清楚?”
    何凯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胡大勇!你是黑山镇派出所的副所长,维护的是辖区治安,不是某个矿老板的私人家丁!告诉我,切断通讯基站供电,是你的主意,还是谁的命令?你们到底是人民警察,还是欒家圈养的打手?!”
    最后一句,何凯几乎是厉声喝问出来,如同惊雷炸响在胡大勇耳边,也震得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的辅警脸色发白。
    胡大勇被这毫不留情的撕破脸皮般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何凯如此强硬,直接点破了背后的欒家。
    他支支吾吾,还想狡辩,“何书记,您这话说的……我们绝对是依法办事,怎么可能……”
    “够了!”
    何凯一挥手,打断他的废话,语气冰冷而决绝,“我不管你是谁的人,现在,我以黑山镇党委书记的名义命令你,立即、马上,恢復黑山镇所有通讯网络的正常供电和运行!否则,我立刻向县委、县公安局,乃至市局督察处投诉你滥用职权、玩忽职守、涉嫌破坏公共设施!我倒要看看,是你背后的主子硬,还是党纪国法硬!”
    何凯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胡大勇的脸色彻底变了,一阵青一阵白。他见识过何凯的强硬,但没想到会在这个问题上如此寸步不让,而且直接抬出了上级纪检和督察部门。
    他知道,何凯不是虚张声势,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他飞快地权衡利弊。
    继续硬顶?
    何凯明显抓住了把柄,闹上去自己绝对吃不了兜著走,欒克峰也不可能保他一个小副所长。
    服软?面子上难看,但至少能暂时过关……
    仅仅几秒钟,胡大勇就做出了选择。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也弯了下去,“何……何书记,您別生气,我……我马上核实,马上处理!可能真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立刻让他们恢復!”
    说著,他慌忙掏出对讲机,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呼叫起来。
    何凯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对这种欺软怕硬、依附权贵的人,唯有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坚定的意志,才能让他们暂时屈服。
    几分钟后,胡大勇擦著汗跑回来,点头哈腰,“何书记,通知下去了,供电马上恢復,信號很快就能正常!”
    何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胡大勇心里直发毛。
    然后,何凯一言不发,转身上车,发动,驶过刚刚挪开的路障,將那个检查站甩在身后。
    开出不远,手机信號格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满格。
    何凯立刻再次拨打朱彤彤的电话。
    这次,通了。
    “何书记!”
    朱彤彤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担忧,“您没事吧?晚上一直联繫不上您,镇上信號也断了,我担心……”
    “我没事,朱主任!”
    何凯语气缓和下来,“通讯刚刚恢復,你现在立刻通知所有镇党委成员、镇政府班子成员,以及各站所主要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镇政府大会议室召开党委扩大会议,议题是节前的安全生產工作,任何人不得缺席!”
    朱彤彤听出何凯语气中的凝重和决断,立刻应道,“是!何书记,我马上通知!”
    刚掛断朱彤彤的电话,一个陌生的省城號码打了进来。
    何凯心中一动,接通。
    “何书记,是我,袁丽!”
    电话那头传来袁记者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背景是火车行驶的哐当声,“我已经在回省城的火车上了,一切顺利,再次感谢您和张副镇长相救。”
    “袁记者,你安全就好,该说感谢的是我,是你冒了巨大的风险。”何凯真诚地说。
    “何书记,张副镇长应该告诉您了,我的调查报告,明天一早的省报头版会刊发!”
    袁丽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种记者特有的使命感,“標题可能不太客气,內容……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震动,您,要有心理准备。”
    何凯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车窗外黑山镇稀疏的灯火,“袁记者,谢谢你,这场风暴,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著磅礴的力量,“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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