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栋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从县委书记成海、县长罗中平,到隨行的县镇干部,再到柳荫村的村民代表,全都震惊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国栋和张芳芳身上。
    被杨国栋这位省属国企巨头亲自看上,直接点名担任即將成立的冷链公司总经理?
    这可不是普通的赏识,而是一步登天的机遇!
    从一个偏远山村的村支书,一跃成为省级国企旗下子公司的负责人,这中间跨越的,不仅仅是职位和收入,更是平台、视野和未来的无限可能!
    就连一直缩在人群外围、脸色晦暗的侯德奎,此刻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嫉妒和懊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齐涌上喉咙。
    省农贸集团的子公司总经理啊!
    那至少是副处级甚至正处级的架构,地位、资源、影响力,哪里是他这个乡镇长能比的?
    他辛苦钻营这么多年,搭上欒克勤那条线,冒著风险弄点钱,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权和钱吗?
    可现在,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年轻女支书,竟然因为踏踏实实干好了本分工作,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这让他如何能平衡?
    一时间,羡慕、嫉妒、难以置信、五味杂陈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张芳芳身上。
    张芳芳本人更是猝不及防,直接懵了。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后的椅子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她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紧张而有些结巴:
    “杨、杨董事长……这、这怎么行?我……我恐怕担当不起!我就是一个村支书,只会种地、管管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懂什么企业管理、冷链物流啊?这么大的担子,我……我真的不行!”
    她眼神慌乱地看向何凯,又看向成海,像是寻求帮助,生怕自己给领导们惹了麻烦。
    看著张芳芳手足无措、满脸赤诚的窘迫模样,杨国栋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开怀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这份质朴的欣赏。
    “哈哈哈!小张支书,你先別急著拒绝!”
    杨国栋笑著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成海和何凯身上,语气变得正式而有力:
    “我的想法是,你仍然是柳荫村的支书,因为冷链公司的核心仓储基地就建在你们村,必然要占用村里的集体土地,所以,我决定,將这家新成立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划拨给柳荫村集体,作为土地补偿和长期合作的基础!”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
    百分之二十的乾股!
    这不仅是给张芳芳个人机会,更是给整个柳荫村送了一份沉甸甸的大礼!
    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狂喜的神色。
    杨国栋继续道,“同时,由你张芳芳同志,兼任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为什么是你?因为我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的企业管理经验,经验可以学,可以配团队辅助!”
    “我看中的,是你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是你对村民的责任心,是你做事的踏实和闯劲!冷链公司的根在柳荫村,灵魂也必须是了解、热爱这片土地的人!让你来当这个总经理,就是要確保公司的发展,始终和村民的利益牢牢绑在一起,而不是变成一个冷冰冰、只追求利润的机器!”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是对张芳芳的肯定,也表明了他投资並非纯粹商业行为,更带有回馈乡梓、探索新模式的深远考量。
    说完,他看向成海,带著徵询和尊重的口吻,“成书记,您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成海此刻心中早已是惊喜万分!
    杨国栋不仅投资,还主动让利给村集体,更愿意用本地干部,这简直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他立刻朗声表態,毫不掩饰自己的支持,“杨董事长!您这个提议,高瞻远瞩,互利共贏!我代表睢山县委,完全赞成,並將全力支持配合!”
    成海又看向何凯,笑容满面,“何凯啊,你可是黑山镇的领导,张芳芳同志的上级,你也说说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何凯身上。
    何凯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张芳芳,然后转向杨国栋和成海,声音清晰而坚定:
    “杨董事长,我完全赞同这个安排,张芳芳同志能得到杨董您的认可,不是靠任何关係,而是靠她这几年在柳荫村一点一滴的付出和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了自己!”
    何凯的话,既给了张芳芳信心,也完全契合了杨国栋的用人思路。
    “好!”
    杨国栋满意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一锤定音,“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协议细节,明天上午我们正式签署!”
    尘埃落定,眾人心情各异,但喜悦和振奋是主基调。
    又寒暄了一阵,夜色已深,杨国栋终於起身准备告辞。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吧,大家也都辛苦了,明天一早,我们正式签协议,隨后,集团会儘快派遣一个专业的筹建团队进驻,协调开展前期设计和建设工作。”
    眾人簇拥著杨国栋走出村委会院子,准备送他上车。
    月光如水,洒在寧静的村道上。
    就在杨国栋即將迈上考斯特中巴车踏板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路旁的树影里踉踉蹌蹌地冲了出来,直奔杨国栋的方向!
    “杨董事长!杨董事长留步啊!”来人声音苍老嘶哑,带著急切。
    眾人都是一惊,隨行的工作人员和县里的安保人员下意识的就要上前阻拦。
    何凯反应最快,他一个箭步挡在老人和杨国栋之间,但並未粗暴驱赶,而是耐心地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老人,温声问道,“老人家,您慢点,別急,杨董事长今天考察了一天,有点累了,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是镇上的书记何凯。”
    老人大约七十多岁,头髮花白,衣衫陈旧但乾净,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眼神浑浊却透著一种执拗。
    他看都没看何凯,只是努力踮起脚,想看向被何凯挡在身后的杨国栋。
    就在这时,一直憋著劲想找机会表现、挽回顏面的侯德奎,仿佛嗅到了机会,猛地从旁边衝过来,不由分说,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何凯搀扶老人的手,自己挡在前面。
    他对著老人厉声呵斥,“干什么的你!疯疯癲癲的!衝撞了领导你担得起责任吗?赶紧走开!”说著,还伸手去推搡老人瘦弱的肩膀。
    “侯德奎你干什么!”
    何凯顿时火起,一把抓住侯德奎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侯德奎疼得齜牙咧嘴。
    何凯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就一位老人家,能有什么危险?你要干什么?”
    这边的喧闹终於引起了正准备上车的杨国栋的注意。他转过身,皱著眉头看向爭执的几人。
    侯德奎见杨国栋看过来,立刻换上一副諂媚又尽责的表情,抢先高声说道,“杨董,您先上车!没事,就一个不知哪来的老头,可能是想拦路告状的,我们处理就行,別耽误您休息!”
    他心想,这种乡下老头上访告状的事情他见多了,正好藉此展现自己的能力。
    然而,被他推搡著的老人,听到侯德奎的话,又急又气,猛地提高了声音,用尽力气喊出了一个名字。
    “国栋!是国栋吗?我是学军啊!西山村张学军你还记得我吗?”
    正准备转身上车的杨国栋,听到“学军”两个字,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浑身猛地一震!
    他猛地转过身,拨开挡在身前的工作人员,几步就衝到了老人面前。
    借著车灯和月光,他端详著老人布满皱纹、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轮廓的脸庞。
    几秒钟后,杨国栋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一把紧紧抓住老人枯瘦的双手。
    “学军?你……你真是西山村那个带著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张学军?你还活著?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那一批老兄弟,都……”
    “国栋!真的是你你还认得我!”
    老人的眼泪也唰地流了下来,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见到阔別数十载故人的狂喜和激动。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青筋暴露,仿佛要將几十年的光阴都握进这交叠的掌心里。
    “学军哥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你怎么来的?”杨国栋看著老人风尘僕僕、甚至裤脚还沾著泥巴的样子,心疼不已。
    “听说……听说你要来睢山,还要去黑山,我……我从王家坪村走过来的,走了十几里山路啊!就怕……就怕赶不上,见不著你了!”老人声音哽咽,满是后怕和庆幸。
    “走过来的?”
    杨国栋大吃一惊,看著老人花白的头髮和单薄的身躯,心头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感动。
    他立刻转头,对何凯急声道,“小何!快!別站著了!赶紧准备点热乎的吃的,弄点热水!还有,告诉成书记、罗县长,今晚我不回县城了!我要跟我这位老哥哥去西山村好好聊一聊,住一宿!”
    他紧紧握著张学军的手,仿佛生怕一鬆开,眼前这个跨越了近半个世纪才重逢的故人就会消失。
    而一旁的侯德奎,此刻已经彻底傻了眼,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粗暴对待的老人,竟然是杨董事长插队时过命交情的老兄弟!
    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简直是搬起石头,结结实实地砸碎了自己的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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