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深渊眷者·黄金
    稍早些时间,残躯合一之前。
    布鲁诺王国西南內陆更远处,斯托克王国首都,多诺奥城,內阁。
    枷锁二號正打瞌睡,隱约听见:
    斯托克王国驻布鲁诺王国首都大使,长空圣者,正在接受財税大臣的批评。
    “卖国!你他妈的这是卖国!就算你的儿女被灵云贤者拿刀指著,你都不该签这种协议。”
    主管財税的大臣,费舍尔,圣阶魔法师,已经完全顾不上昔日与长空圣者这位大使的友谊,將那份协议摔得整个房间里乱飞,脸上表情如同要吃人。
    財税大臣在斯托克王国与王国副相同级。长空的驻外大使身份,原则上只与部门主管同级,是要比他这財税大臣低一级半,但由於近年布鲁诺王国的强势发展,驻扎布鲁诺王国的意义相比部分小国自然不同。
    而长空圣者也在布鲁诺王城数十年的经营中修行不缀,让自身从大魔导师进阶了圣者,虽同样称作大使,但有圣者修为和布鲁诺王国双重加持,即便是王国首相见了他,说话也得客气。
    长空这个大使,在斯托克王国政坛,是真正的“超级”大使。
    但今夜,大臣先生却打破了这种政治惯例,也不在乎此前多年与长空圣者之间的情谊。
    费舍尔宽大的手掌,近乎要將会议室的长桌拍烂:“谁给你的胆子签的?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几个数字、几行文字的区別?
    你身为驻外大使,怎么敢不经商议,就私自修改国与国之间的协议?
    “去年旱灾为了救灾款项的八十万金幣缺项,我亲自到各地商会、教廷去求他们————你倒好,近千万金幣说送就送,还把我们国家最机密的技术白送人。
    “明天的议会上你等著被所有人生撕吧。
    “祝你好运,不被送上绞刑架。”
    是的,长空圣者第二日提供给灵云的协议,並没有如他对灵云所说,是与”
    大臣连夜商议”的。
    最终与灵云签订的那一份协议,是他自作主张修改。
    倘若走完正常的商议、吵架、妥协流程,至高研究院与“研究成果一枷锁”之事暴露的风险將无限升高,一旦灵云贤者发现任何端倪,到时候要擦的,就不仅仅是至高研究院的屁股了。
    一个无比强势的贤者,知晓了邻国的一个死穴,他会如何做?
    长空不敢想像,也不敢赌。
    或许是长期生活在布鲁诺王国,让他对於灵云贤者有一种恐惧。
    斯托克王国的诸位,觉得紊流布雨不过是大范围的降雨魔法阵而已,但亲自经歷过王城此前某夜的暴雨,才知报纸宣传的“超位魔法阵”一词的分量。
    协议中多付的那些金幣,从某种不能明说的意义上来说,是他替斯托克王国给灵云贤者的封口费,或者说,保护费。
    长空沉默著,接受了一切批评,不发一言。
    此时会议室里,就费舍尔、他与枷锁二號三人。
    “给你庆功的场地都准备好了,我还托人从內嘉德运来了百年酒。”费舍尔先生怒极反而安静了下来,语气又变得平缓。
    他从满地的纸张里,捡起一张最关键的,有关留学支付的条款:“所谓的,送高位魔法师去灵云的研究院进修留学”,你觉得灵云会教真东西?他们回不回得来都两说。以学费”代替支付,最终金幣还是实打实地从王国流出,不过是名目的区別。
    “王国金幣就是一盆水,这里缺了那里就会流过来,你在这盆底凿了一个洞,懂吗?
    “你当大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呢?是太懂了,懂得过头了————说吧,你在这里边拿多少?”
    费舍尔说著说著,又怒了又笑了,胸口剧烈起伏著。
    问完之后,他手中纸一甩,颓丧坐进椅子里,也跟著长空圣者一起沉默起来。
    长空自然是一个金幣都没有拿。
    他没有回答费舍尔的问题,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枷锁。
    枷锁二號正呆呆坐著,手撑著脑袋,似乎是困了,即便费舍尔的叫喊声如同响雷,也惊不醒她。
    “我要见追忆贤者。”长空平静说道。
    至高研究院院长,追忆贤者。
    费舍尔又变得絮絮叨叨起来,根本不理会长空的请求:“见谁都没用,这笔帐谁来算都是一样的,你知道么,我刚才心底粗略算了算,按你这么个搞法,买紊流布雨这笔款项均摊到斯托克每个村镇居民身上,相当於每个人每年所有收入,给布鲁诺交20%的税,比交给斯托克的税还多,比布鲁诺的居民交给他们自家王国的税还多,你乾脆让布鲁诺的国境线把我们包住算了————”
    身为主掌財税的官员,费舍尔想的东西显然与长空完全不同。
    就算自己將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也不见得能获得费舍尔的理解,所以索性不说了。长空嘆了口气,继续道:“我要见贤者。”
    这般不在意的態度似乎又惹恼了费舍尔,今夜他已经被长空刺激得不行,此刻一点火星又重新点燃了费舍尔的恼怒:“贤者是你野爹能罩你?这事没人能给你兜底,作为朋友,我最后劝你一次,你自裁算了。”
    长空也被骂得来了些脾气,回嘴道:“我乾脆去找灵云贤者撕毁协议,然后你就等著看恼怒的灵云朝我国丟下百十个神阶魔法阵,怎么样?”
    到了贤者这一等阶,衡量实力的方式其实已经脱离了魔法本身,一个坐在深山里独自苦修的贤者,几乎不可能与掌控王国、哪怕只是一个小国的贤者抗衡;
    而小国的贤者,也几乎无法与大国的贤者抗衡。
    原因无它,王国能搜集魔法材料,王国中有手下魔法师帮忙,看似与贤者无关的亿万民眾在帮助生產、在构建市场交易物资、在矿业农业中產出財富————当一位贤者掌控王国百年,哪怕是磨洋工,十年积攒出一个高阶法器、法阵也无比轻鬆。
    更不用说魔法师群聚效应带来的技术进步。
    哪怕完全拋开灵云的天才奇智不谈,就凭布鲁诺王国国力比斯托克王国强大,那灵云贤者就是要比自家的贤者强,不会有任何爭议。
    別的不说,灵云贤者能把教廷的神眷者当材料用,在斯托克王国几乎是难以想像的。就连七教廷,也是只对强国屈膝,斯托克至高研究院在七教廷那边,没少碰壁,即便追忆贤者亲自去也难有收穫。
    站在七教廷的角度来说,寧愿对强者屈膝,其实也正是为了获得强者的背书,然后就可以不对较弱的那些人屈膝。
    人世间规则就是这般偏爱强者。
    费舍尔沉默了。
    其实这协议,说白了不过一张纸。就算有灵性层面的契约,违背也只是诸位大臣王国掌权者损失些灵性,但灵云就是有让他们不敢违背的力量————签了字,就是既定事实,没人敢撕毁了。
    静默时,敲门声响起。
    枷锁二號一下惊醒,身为助手,帮长空开门是她的工作。
    先前这般吵闹都不影响她睡觉,此刻这浅浅敲门声就將她惊醒了。
    她开了门,看见了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女人,那长袍並非织布染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似乎是真正金属织造而成。
    枷锁二號陷入回忆,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信息。
    此人名为,黄金。
    既是神眷名称,深渊眷者·黄金,也是家族姓氏。在斯托克王国,从她的外婆开始,家族便名为黄金家族,她的外婆是深渊眷者·黄金,她的母亲也是,母亲死后,便是她。
    就任斯托克王国魔法技术发展部部长,同时也是王国政要与至高研究院之间沟通的桥樑。黄金同时也是至高研究院副院长之一。
    “长空先生,贤者大人有请。”她无视了屋中乱糟糟的一切和满地纸张,开口说道。
    在斯托克王国,只有追忆一位贤者,只说贤者二字不会有歧义。
    长空刚要带枷锁离开,费舍尔先生站起身,走到了长空前面,对黄金女士躬身道:“此事我有责任,协议与预期不同,是我与长空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稍后我会与他一起研討支付方案,在可以协调的地方尽力协调,尽力弥补王国的损失。”
    虽然具体协议长空还没有对所有人公开,但这绝对是瞒不住的。
    “你在说什么?”
    黄金女士慵懒抱起双臂,笑道:“贤者大人对长空大使的处理方式非常满意,多亏了长空大使,我们与布鲁诺王国才能达成如此深入、互利的双边合作,这份协议比贤者想像的还要更完美。”
    费舍尔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他开始怀疑一切,怀疑长空是不是对贤者说谎,怀疑贤者是不是老糊涂昏聵了,怀疑长空是不是对他说谎,拿假东西整蛊他。
    这怎么说得通呢?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词,怎么可能在此时此景下组成一句完整的话呢?
    长空嘆了口气,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陪我喝几杯。走了。”
    只有他清楚。
    贤者高兴是因为“枷锁项目”拋出去了,烂帐清空。
    甚至,深渊眷者·枷锁在烂帐清空之后,还被灵云还了回来,贤者怎么能不高兴呢?
    门开著,只留费舍尔一人,站在会议室里,身后协议纸页散落,桌椅歪斜。
    枷锁二號被长空圣者带著飞行,浑浑噩噩离开了內阁大楼,又浑浑噩噩来到了至高研究院地块。
    “贤者大人在地下二层古籍藏馆,您进去找他即可。”
    黄金女士为长空推开了古籍藏管厚重的金属大门,摆出请进的姿態,然而助手枷锁想要一同进入时,却被拦住了。
    “你没有进入的权限,请到休息室小坐一会儿。”黄金女士对枷锁二號说道。
    “好的。”枷锁二號点头,跟隨她的指引。
    长空圣者略微皱眉,按照他的理解,既然追忆贤者很高兴,那枷锁女士的归来应该也是这种高兴的一部分,这个名义上的助手也该回到追忆贤者身边,此时带进去会见、交接一下並无任何不妥。
    “协议是在助手的帮助下一起擬定的,她知晓所有细节和思路,与贤者匯报若不带上她,就像是演讲没有带稿子一样。”长空试探性说道。
    “追忆贤者大人只说要见您,没说其他,我自己也不能进去。”黄金女士明白长空的意思,但一副听命办事的態度,再度给长空圣者摆了个请进的手势。
    隨后便带著枷锁走向旁厅,真朝著休息室走去。
    夜间,这古籍馆很清静,空无一人。
    隨著长空走入,门缓慢关上。
    休息室,黄金女士给枷锁二號倒了一杯清水,坐在了枷锁二號对面。
    隨后,她收起了绝大部分礼貌,径直问道:“按理说,你回来了,深渊会很不高兴才对,毕竟祂此前就说,你必须见到白塔。能解释一下吗?”
    我必须见到白塔?
    枷锁二號陷入了长考,她不记得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於是就这般僵硬沉默著。
    等了一会儿,黄金女士感觉有些奇怪。
    在她的印象里,枷锁不是內向的人,怎么去了布鲁诺一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这般木訥?
    此前的枷锁,已经被训练到各种言语技巧、文书工作信手拈来,如此才能胜任助手的职位。
    怎么突然间,这些东西都丟掉了?
    “我有点困了,想睡觉。”枷锁二號说道。
    “?”黄金女士眉头一皱,放下自己手中杯子,身子往前探,怒道:“你觉得跟在长空身边,就可以无视我,忤逆我了?”
    “我不懂这些。”枷锁二號,一边摇头一边点头。
    “神眷不想要了,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命不想要了,也一样。”黄金的语气逐渐变冷。
    她伸出手指,指尖一点金芒流淌,正正悬在枷锁二號头顶,仿佛隨时可以按下去。
    但是枷锁似乎完全不怕,只是笑了笑。
    “呵呵,长空马上就死了,你会回到至高院。”黄金说道。
    枷锁二號闻言毫无反应,依然只是笑。
    就在此时,窗外夜色有了些变化,黄金看见,地面的泥土乾涸了,水汽朝天上流去。
    东方天空之上,布鲁诺的方向,一个人形巨胎悬浮天外,世间水汽正往它那里匯聚著。
    就连枷锁面前的杯子里的水,都往天上流去。
    “神諭中,深渊降临人间的徵兆,便是水之权柄的匯聚————”
    黄金女士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眼枷锁二號。
    莫名觉得,枷锁二號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理解。
    按照深渊諭示,这需要枷锁的牺牲————但是,枷锁完完整整回来了。
    “水好喝吗?”枷锁二號抬眼问道。
    这是个奇妙的问题,水,杯中水!
    黄金女士顿时陷入回忆,她只给枷锁倒了一杯清水,她自己的面前本没有杯子,也没有水。
    但此时,她正握著杯子,而被喝剩的半杯水,完全没有受到天上那“水权”
    的影响,平稳无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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