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知眼睫毛上还掛著一颗晶莹剔透的大泪珠子。
    听到外婆说还有办法时,立刻连忙投去了炙热的目光。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在所不辞。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找到一个厉害的大师,把这煞命给化解了,也未尝不可。”
    栗知点了点头,她可以去找。
    甚至是钱买通,骗一下她外婆的担心。
    下一秒,老太太却若有所思道。
    ——“可我就是最厉害的大师了啊!”
    栗知真的很想继续哭,还好外婆继续说道:“或者让那小子来当上门女婿吧,只要他愿意入赘,说不定能用家里的旺火好好熏熏他那身冷金!”
    但一般很少有男人愿意这么做。
    栗知第一时间给江朔野发去了简讯,心里很紧张。
    她知道是她外婆得出来的结论太荒谬了。
    如果江朔野不愿意接受这个缓兵之计,她也不会怪罪。
    手机很快震动两下,回復只有四个字,简短有力。
    【求之不得。】
    江朔野没有因为在医院的事情而心灰意冷。
    在栗父栗母的帮助下,他逐渐开始有分寸地融入了进来。
    比如他会挑栗父不值班的时候,带著一些上好茶叶来,陪栗父下两盘棋,话不多,但態度恭敬沉稳。
    他会记得栗母有关节炎,专门大价钱托人从外地买来效果很好的膏药,却只说“朋友正好带的,用不上”。
    至於栗佑,更好收买,隨便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本就让他死心塌地了,他有一回甚至瞒著栗知说:“姐夫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了,栗知顶多只能算我大嫂。”
    江朔野一点儿都不敢当。
    他回答道:“我是倒插门。”
    ——特別,荣幸。
    老太太也暂时住下了,很多年没和家里人团圆,打算过完新年再走。
    她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满,从鸡打鸣干到狗睡觉都不歇。
    栗知每天就在小区楼下和自己的男朋友偷偷牵会儿手。
    她给了条近道:“我外婆不是信佛嘛,每逢初一十五吃斋,要不你跟著网上的菜谱学做一点素食?好不好吃不重要,心意最重要了。”
    江朔野点了点头。
    栗知又说:“还有啊,你就嘴巴甜一点,多叫叫她,她其实就是嘴硬了一点,心肠可好可好了......”
    面前的男人依旧点头。
    他好像都不说话似的。
    栗知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却被江朔野给轻捏了一下。
    男人压低嗓音说:“听你说话就够了。”
    周围正好没有什么路人在。
    栗知踮起自己的脚尖,想偷亲一下某人。
    江朔野也低下了些脖子,好方便她。
    忽然,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正在帮隔壁邻居家遛狗的外婆!
    栗知马上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男人,不管他摔到草丛里,走到外婆面前,挡住她的视线,一只手在背后疯狂地挥动著,要他快点离开。
    在老太太还没回心转意前,最忌讳看到他俩亲密了!
    江朔野无奈地嘆了口气,有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儿站在草丛旁边嘲笑著他。
    “你考试考零分。”江朔野站起身,淡淡诅咒。
    他回去就开始研究起了素食,网上菜谱大同小异,他乾脆自己琢磨起来,成功带去栗知家里的那一道,口味清淡却鲜美,摆盘甚至还带著几分禪意。
    江朔野安静地站著,也不邀功。
    “我从来不吃陌生人给我做的食物。”栗知外婆只是看了一眼,视线顿了一下,立刻就拒绝了。
    栗知摆好筷子,撒娇似的说:“外婆,他怎么会算是陌生人呢?你就尝一口嘛,不好吃我们就不吃了。”
    应对外孙女的请求,老太太向来没办法拒绝,只能漫不经心地拿起了筷子,“尝一口就尝一口吧,里胡哨的东西,往往最难吃了。”
    她今天多一口都不会吃的!
    老太太夹起一片五彩的藕,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她抬头看看江朔野,又低头看看盘子里的食物,似乎是不可置信。
    “这真的不是你从外面买来的?”
    江朔野摇摇头,开始解释这道菜的做法。
    麻烦,精细。
    但只要足够认真,就能成功。
    栗知默默地退到了一旁,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这二人。
    老太太更意外的其实是江朔野会陪著她看那些年轻人根本不感兴趣的戏曲频道。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当他感慨某个名角时,他能精准地说出这个演员的师承和代表作。
    显然是私下做足了功课。
    这种不刻意討好、却建立在了解基础上的陪伴,让她开始对这个年轻的小子有些刮目相看。
    栗佑从房间出来倒水喝,看到沙发上相处愉悦的一老一少,来了一句:“外婆笑得真癲狂。”
    遭到了全家人的殴打。
    某天下午,老太太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著楼下一对相互搀扶著散步的老夫妻,忽然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旁边的江朔野:“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平平安安到头,就是最大的福气咯。”
    江朔野沉默了片刻,看著远处,声音平静却坚定:“外婆,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无法保证未来一定一帆风顺,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定会尽我所能,护栗知周全。”
    “她的平安喜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图谋。”
    老太太愣了一下,转过头,深深地看著这个年轻人冷峻的侧脸,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就是在那次谈话后,外婆对栗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知知,你这个男朋友......不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倒像是......活明白了一回的人。”
    “反观你,还和个小孩子一样,真是永远都长不大咯!”
    真正活了两世的栗知闭口不言。
    但她心里清楚,外婆正在一点一点接受。
    *
    栗知接下来头疼的就是她的专业作业了。
    雷珈妮的父母为了报答童焕金,出钱请他出国玩,所以江朔野以前和奶奶住的地方暂时空了下来,她便也到这里来。
    毕竟自己家里真的太吵太吵,栗佑和外婆最近迷上了k歌,天天在客厅看鬼哭狼嚎。
    栗知对著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游戏引擎界面和一堆待完成的代码,愁眉苦脸,哀嚎连连。
    什么小游戏製作,她真的一窍不通啊!
    这好像也不是她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江朔野看她抓狂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向屏幕,“哪里又卡住了?”
    栗知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一行,又指了指第二行,还有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她哭喊道:“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弄嘛,我都没有学过这些!”
    江朔野没说话,直接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接过滑鼠和键盘。
    他情绪颇为稳定:“这里,循环条件错了,应该这样,还有这里......”
    一边简洁地解释,江朔野一边快速敲击键盘,他直言道:“累就去玩会儿吧。”
    “我来帮你弄这些作业。”
    栗知真的特別不好意思这样麻烦別人。
    她懂事地往床上一坐,不想打扰江朔野,但没想到一碰上枕头,就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漆黑。
    栗知伸了个懒腰,房间里没有人,但是桌子上的笔记本还开著,上面的小游戏製作已经初具雏形。
    她把电脑拿到了床上,盘起双腿,认真地看著。
    忽然间,有开门的声音响起。
    栗知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目光就黏住了。
    江朔野显然没料到栗知已经醒来。
    他洗了澡,只隨意地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是想进臥室拿乾净衣服换上的。
    现在坐在床上的小姑娘头髮蓬鬆乱乱,正瞪大著眼睛看著她,连话都不说。
    栗知知道自己得快点移开双眼才行。
    但心里有另外一道声音叫囂著:“看看怎么啦?看看会少块肉?而且这个是你男朋友好不啦!”
    眼前男人未擦乾的水珠正顺著他利落的短髮滚落下来,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頜线,再到凸起的喉结,不断一路向下,没入浴巾边缘。
    忽然间想到了些什么。
    栗知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血液全往脸上涌,脸颊烫得仿佛能煎鸡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江朔野也开始有些尷尬起来了,耳根迅速漫上一片红色。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快步走到衣柜前,背对著栗知,拿了条裤子后,在走出去前,声音带著刚沐浴后的沙哑问:“......还不睡?”
    “睡......一会儿就睡了。”栗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忘记这里根本就不是她的臥室,也不是她的床。
    这样好像显得她太太太不矜持了!
    江朔野再走进来时,身上只有一条宽鬆的灰色长裤。
    暖黄的灯光下,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周身散发著热腾腾的水汽和乾净的沐浴露香味。
    栗知有种气笑的感觉,高傲地仰起了自己的下巴,看著面前的男人,无情詆毁:“其实你用不著用这种手段来勾引我。”
    “太尬了,你知道吗?尬得我脚趾都快扣出一栋房子来了。”
    江朔野皱了皱眉,缓缓掀开眼皮。
    坐在床上的小姑娘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继续对他说:“扣出了我们两个人的婚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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