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死死盯著秦昭。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衝撞,震惊裹挟著茫然,“你……你没有看错,是楚世远?他现在应该在宝华寺!”
    “阿姐哭的很伤心。”
    看著那双满是惊骇的眼睛,秦昭知道,顾熙並不知晓此事。
    咳、咳—
    顾熙突然剧烈咳嗽,脸上一片灰死的白。
    胸口传来钝痛,像是被人攥住心臟,顾熙再次抬头,血红双眼漫起一汪水泽,“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救我!”
    秦昭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顏儿才与他相认,他怎么不懂珍惜!”
    “义父又何曾珍惜。”秦昭冷冷看著他,甚至有些恨。
    早知如此,他情愿一辈子也都不知道沉沙是谁,哪怕寻不到第五张地宫图!
    “你明知道今日之局是为引你出现,为何还要出现!”
    秦昭愤怒低吼,“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藏起来,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魏观真不能活著。”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是谁。”顾熙抬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知道我是谁的人,都要死。”
    “包括我?”
    面对秦昭近乎恶意的猜测,顾熙笑了笑,“我杀他,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秦昭瞬息落泪。
    顾熙隨即痛惜到无以復加,“可我没想到楚世远会出现,他会救我!”
    秦昭渐渐恢復理智,缓身蹲坐到顾熙面前,指尖在眼眶处用力擦了擦,抹掉泪痕,只留下泛红的眼尾。
    他扯下衣襟,替顾熙包扎肩头伤口,“楚世远自愿救你,他朝阿姐知道……”
    “不能让顏儿知道!”
    秦昭下意识看过去,顾熙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跟隱隱的恐惧。
    “那就……不让阿姐知道。”
    秦昭无法想像若阿姐知道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养父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要找的顾熙,不知会不会比他更心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离开。”
    顾熙没有反驳,由著秦昭搀起他,走出树林……
    皇城,鼓市。
    国公府。
    顾朝顏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酉时。
    “朝顏……”
    裴冽见她睁开眼,急忙上前。
    几乎同时,顾朝顏猛坐起身,双手用力抓住他衣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与急切,“裴冽,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还掺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父亲是不是在书房?我去看他!”
    眼见顾朝顏鬆开自己,跌跌撞撞跳下床,裴冽一把將其揽在怀里,“朝顏……”
    “你放我!我要去找父亲!”
    “柱国公已经死了。”
    “不可能!”
    顾朝顏用力推开裴冽,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就往外跑,裙摆被绊得凌乱,整个人毫无预兆跌倒。
    “朝顏!”裴冽情急揽住她,“柱国公死在十里亭,眼下他的尸体已经入棺,就在正厅。”
    “你说谎!”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顾朝顏悲慟又绝望的爬起来,再次衝出房门。
    正厅,已是灵堂。
    原本气派明亮的正厅,此刻被一片素白裹得密不透风。
    樑上悬著的红灯笼早已撤去,取而代之是一条条低垂的白幡。
    风吹白幡,簌簌作响,像极了压抑的呜咽。
    正中间,楚世远的棺槨静静停放。
    鋥亮的乌木棺槨,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棺前香炉里插满线香,裊裊青烟升腾,满室悲凉。
    谁也没想到,昨日离府到宝华寺还愿的楚世远,如今却躺在冰冷的棺槨里。
    陶若南哭到昏厥,人已经被曹嬤嬤扶回屋里。
    季宛如身披全白跪在角落,眼泪无声坠下来,浸湿衣襟。
    楚晏为长子,身著重孝,直直跪在棺槨前的蒲团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颓丧,双手紧紧攥著身前孝带,周身气息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將所有悲慟都死死压在心底,连呼吸都带著隱忍的沉重,唯有肩头,微微颤抖。
    楚锦珏从来都不是隱忍的性子,早就跪在旁边,泣不成声。
    顾朝顏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目光死死锁在那口乌木棺槨上,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素白的幔帐,跳动的烛火和刺眼的白幡,还有空气中浓重的香火与灰烬味道,都在一遍遍撕扯她的神经。
    她的父亲,死了。
    “父亲!”
    顾朝顏踉蹌著扑向那口冰冷的乌木棺槨,双手死死扒住棺沿,慟哭失声。
    裴冽跟在身后,朝棺槨鞠躬。
    整三次。
    蒲团上,楚晏缓慢站起身,走出厅门。
    裴冽知其意,亦退了出去。
    角落里,楚晏目色冷然,“谁杀的?”
    彼时才回国公府,楚晏无暇追问前因后果,此刻他想知道凶手是谁。
    裴冽没有隱瞒,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他们本意是想以魏观真『引出』墨重,再以墨重引出沉沙,只要抓到沉沙,便能追查当年永安王死的真相以及第五张地宫图藏处。
    沉沙果然出现,可就在他们要抓住辰沉沙时,柱国公捨命救人。
    “父亲救沉沙?”
    楚晏满目震惊,“你想说,父亲与梁国细作有牵连?”
    “我绝没有怀疑柱国公的意思,只是阐述事实。”裴冽看了眼灵堂方向,“这里面有太多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密,眼下柱国公已逝,或只有找到沉沙才能查清真相。”
    楚晏双手紧攥成拳,“是谁朝父亲动的手?”
    “秦姝。”
    裴冽肃声道,“与夜鹰鹰首走的很近的那个女人,当初……”
    “当初就是她以『浮生』逼迫父亲?”
    裴冽点头,“是。”
    “她真该死。”楚晏的声音骤然发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宝华寺印光求见顾朝顏。
    楚世远本该在宝华寺,听得印光出现,两人面面相覷。
    厢房里,印光已从管家口中得知楚世远已逝,太过震惊。
    他想入灵堂祭拜,却被管家领到厢房。
    门启,待他回头,进来的人是裴冽跟楚晏,並非顾朝顏。
    “顾商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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