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绝望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亦如此时此刻的李白。
    飘逸的长髮成了一团鸡窝,双目狰狞而通红,血丝填充整个眼眶,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在门沿上。
    丝毫不见白天那副风轻云淡模样,反倒……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饶是菜头也被此时的李白嚇了一跳。
    世上有两种人不可以被辜负,第一个是爱你的人,第二个则是极其纯粹的人。
    就像《春秋战国》的屈原一样。
    听闻国破家亡后,毅然决然地跳江明志。
    菜头看得出来,李白就是这类极其纯粹的人,他对诗词的热爱无关利益,无关名声,更无关比个高低。
    菜头犹豫许久,终是重重一嘆。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这一天迟早会来,既然如此,便隨了他的愿吧。
    菜头让开身位,放李白进来。
    哪怕夜已深,店內依旧灯火通明,一撮撮烛光在玻璃罩的笼罩下温柔摇曳著。
    店內风格极其简约,低调中透露著奢华,让无数王公贵族趋之若鶩的名牌布匹安静地躺在一旁,李白却是从未投去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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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直勾勾的盯著菜头。
    半晌才开口道:
    “你这…有酒吗?”
    菜头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片寂静的小院。
    小院的中心摆著一张木桌以及竹子编成的靠椅。
    再一旁,则是种著一棵桂花树,花蕊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院子是露天的,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光。
    李白想坐,却又有点不敢坐。
    他害怕,怕前两句太过惊艷,怕他这一辈子都写不出这样惊风雨而泣鬼神的诗句。
    这时,他的肩膀袭来一股推力,將他按在了靠椅上。
    “米酒?清酒?还是葡萄酒?”
    “还是喝你们巴蜀特產的剑南烧春?”
    此时唐朝酒类品种高达上百种,菜头说了几个较为出名的。
    李白摇了摇头:“看你喜好吧。”
    思索片刻后,菜头转身进屋,从一坛坛酒中抬出一坛放在木桌上,掀开坛罐。
    刺鼻的气味腾空而起,飘逸四方,瞬间冲淡了桂花树的芳香。
    李白探头望去,浑身一颤:“我不就找你求两句诗吗?”
    “何必毒杀於我?!”
    坛內摆放的,既不是颗颗分明的酵米,也不是通透发光的葡萄,而是一枚枚腐烂的水果。
    气味又酸又辣,顷刻就憋红了李太白的脸颊。
    菜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拿勺子盛出两碗,把其中一碗推到李白面前。
    李白看了看浑浊的酒,又看了看习以为常的菜头,脑子和胃的谈判最终还是胃胜利了。
    “这酒,当真非喝不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觉得……那两句诗也不是那么重要?”
    菜头轻轻摇曳瓷碗,盯著碗中掀起的点点涟漪,轻声道:“你知道苦酒吗?”
    “苦酒?”李白大脑光速转动,从海量记忆里搜寻著这个词汇,试探道:“战国时期,秦国底层百姓所酿之酒?”
    “听说这玩意又辛又辣,入喉似刀刮,仅仅回味带著一点甘苦。”
    “大唐万国来朝,哪怕是最底层的百姓也不会酿这等劣质酒,莫非……这坛便是苦酒?”
    菜头没有回答李白的疑惑,反倒是语气带著诧异反问道:“你居然知道。”
    “害。”
    李白摆了摆手:“还不是因为太宗皇帝酷爱《仙秦》话本,推崇里边的文正侯,不然苦酒早就该绝跡於世了。”
    “当然,苦酒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反倒是你,大名鼎鼎的蔡半城……”
    李白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显。
    一个財富能买下半座长安城的富商,居然会喜爱这种劣质酒?
    菜头展顏一笑,追忆道:“此酒乃故人所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咯。”
    这话还真不是菜头乱说,就文正侯的那个时期,天下王公贵族庶民行商就没一个不喜爱苦酒的。
    人嘛,总是会下意识模仿自己崇拜的对象。
    这也是苦酒风靡大江南北的原因所在。
    她和余朝阳立场不同,但从个人情感上讲,还是蛮佩服对方的。
    李白来了兴致,端起瓷碗浅尝一口。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声在小院响起,李白涨红著脸,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额滴个娘,这酒真是给人喝的?”
    菜头笑而不语,端起瓷碗哐哐狂饮。
    见状,李白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道:“真乃奇女子!”
    “你知道你为什么喝不下苦酒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太顺了,顺到没有任何苦难,自然喝不下这以苦难著称的苦酒。”
    不等李白回答,菜头继续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前两句吗?”
    “这首诗名为《早发白帝城》,全文为——”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如何,与你想像中的可有出入?”
    李白没有说话,安静回味著。
    忽然,他轻轻一笑。
    笑声越来越大,苦闷也越来越大!
    他端起瓷碗,一饮而尽,泛黄的酒水从他嘴角溢出,可他却是视若无睹,隨便用袖袍擦拭一二。
    又一碗苦酒入肚,李白清澈的目光逐渐浑浊,摇摇晃晃的想要再盛。
    可一连好几次,不是盛歪了就是盛少了,他把瓷碗重重往地上一摔,竟是直接抱起酒罈。
    此前他认为不是人喝的苦酒,在此刻格外顺口。
    “苦酒,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苦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啊,哪怕再苦的酒还能比生活更苦吗?!”
    李太白一手拎坛,一边在小院摇摇晃晃的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苦思。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並非苦难,而是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曙光!
    他大笑著从厨房拿出一块木炭,蹲在地上,肆意挥洒心中感悟与才华!
    《院遇江上仙》
    【忽闻逸响在云间,似我轻舟出峡关。】
    【两岸猿声犹在耳,君诗已过万重山。】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诗词一气呵成,李白站起身再度狂饮,大笑著离开:
    “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噫!寧拔白髮三千丈,亦换君诗一两行!”
    “哈哈哈哈哈哈!”
    “来饮!来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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