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表面不动声色,可语气里的期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菜头眼神一喜,直呼这把稳了!
    “岂止读过?”菜头踏著小碎步,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嚮往。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公子,小女虽坐拥钱財万贯,可平生最嚮往的,却是有才之人。”
    “钱財这东西,百十年后化作灰烬,什么也剩不下,正如空手来空手走。可诗词它不一样啊!”
    “它能流芳百世,千百年后还有人传唱,青史留名,亦如李公子的这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堪称回味无尽!”
    “每每读及都有新的感悟,一语道尽过往心酸……”
    看著滔滔不绝的菜头,李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叫停了她。
    “可是,你说的那诗不是我作的啊。”
    “你该不会记错人了吧?”
    “也不对啊……能做出这等盪气迴肠诗词的,没道理默默无闻啊。”
    啥???
    不是李白作的??
    菜头举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双眼无神。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即现在的李白还没有作出这首诗!
    也就是说,她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嘶!”
    想到这里,菜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还不等她想出怎么圆过去,便察觉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手掌袭来一股温热。
    李白纤细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语气激动道:“蔡姑娘不仅生意做得庞大,在诗词方面同样建树不俗,是李白眼拙了。”
    “不知蔡姑娘……”李白深吸口气,握著菜头的手掌力度大上几分,诚恳道:
    “能否告诉某,这首诗的前两句?!”
    “美酒易得,好诗难求,若不能补齐这两句,某彻夜难眠!”
    嗬——!!!
    菜头顿感眼前一黑,小心臟止不住地疯狂颤抖。
    天老爷,老贼这狗东西真不是玩意啊!!
    居然拿一首当事人都还没写出来的诗,充当【巨唐】的开篇引言!
    瞧李白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若她今天拿不出满意答案,只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今天矇混过关了,以后咋搞?
    以李白不拘小节的性子,只怕明天这首诗就会传遍整个长安城,那些诗会邀请指定会像雨滴一样飞来。
    答应吧,她又不是这块料。
    不答应吧,又容易得罪人。
    『完犊子了……』
    李白显然没领会到其中意思,再次出言道:
    “蔡小姐莫非是看起某,认为某不配听这首诗?”
    “还是说,想玩一玩以诗会友?”
    李白步步紧逼,显然是认定了该诗为菜头所作。
    原因也很简单,单从展露出来的两句来看,就註定了这首诗绝非简单之辈。
    是足以轰动天下诗坛的存在。
    若出自其他人之口,早就天下闻名了,恨不得张口闭口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不过李白的猜测却是给菜头提供了新思路,当即顺著对方话道:
    “没错,玩的就是以诗会友那套。”
    “诗,最能体现一个人当时的心理状態,更能看穿一个人的本质。”
    “最起码也得达到和这两句一个水平!”
    菜头的小算盘打得门清,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诗何等的磅礴大气,堪称千古绝句!
    你李白咋了,有本事现场就说出能比肩这两句的诗啊!
    真当自己是謫仙人,张口就来啊!
    此话一出,李白紧蹙的眉头瞬间鬆懈。
    放开菜头的手,倒退两步,极为郑重地作揖,朗声道:
    “在下姓李名白,字太白,號青莲居士,生於西域碎叶,长於巴蜀。”
    “比不过蔡小姐的商诗双绝,虽作诗不少,可拿的上檯面的不过寥寥几首。”
    闻言,菜头立马递过纸笔。
    甭管这些诗水平如何,但在李白出名以后,百分百的活招牌。
    看著菜头递来的纸笔,李白心头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此时的他不过是无名之辈,蔡半城依旧递来纸笔,这让他感受到了尊重。
    可以说他李白酒品不行,人品不行,但不能说他的诗不行。
    李白放下心中傲慢,第一次以平等的目光望向菜头,旋即挽著袖袍,於纸张挥洒笔墨。
    《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气呵成,尽显字跡锋芒。
    可李白仍感觉不够,在另一张纸上继续写道。
    《上李邕》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千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恆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一诗作罢,李白原本平坦的眉头再次皱起,握著毛笔的手微微颤抖。
    若仔细瞧,甚至还能看见他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离轻舟已过万重山差太多了!!!』
    李白在心头疯狂怒吼,顿感高山仰止之意,他盯著自己的双手,感到无比的陌生。
    圆满的道心,出现一道道细微裂痕。
    握著笔的力度越发加大,一撇一勾愈发沉重,犹如千钧。
    《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掛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锋芒的文字逐渐潦草,迟迟无法落笔。
    他看了看前三首,又闭上眼回想起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忽然自嘲一笑。
    不再犹豫,提笔落下最后一首。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
    诗词,戛然而止。
    颓废的李白抬起头,泄愤般的把毛笔重重砸在案板上。
    他想要开口说话,胸腔却起伏不定,只觉满腹无力。
    在那两句千古绝句下,他引以为傲的才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更没有死皮赖脸的纠缠。
    李白转身就走,可就在他即將迈出门槛时,突然驻足回首,一字一顿道:
    “蔡小姐,我李白迟早会回来的!”
    “我会向你证明,我李白……同样能写出千古绝句!”
    看了看李白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提笔落下的三首半诗词,菜头喉结滚动,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是哥们,你曹植啊?
    真就张口就来,提笔就写?
    在李白身上,菜头没有看见轻蔑,也没有看到歧视,更没有看见看碟下菜的势利眼。
    他,只是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果然,能打败李白的只有另一个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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