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雷鹰的双翼在灰色荒原上空划出残影,带起的气流捲起地面细碎的骨粉,与飘落的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的白雾。
    埃里克伏在苍雷鹰背上,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坟场。
    这里的骸骨远比他想像中更多,除了整齐排列的墓碑,远处甚至有堆积如山的白骨,有的骸骨还保持著挣扎的姿態,指骨深深嵌进旁边的岩石里,显然死前经歷过惨烈的廝杀。
    “全是人类的骸骨……”埃里克低声自语,心中满是疑惑。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人类尸骨。
    这些人是谁?是古代的士兵?还是被亡灵魔法转化的平民?为什么会集中埋葬在这片地下荒原?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雪绒趴在埃里克的头顶,小爪子紧紧抓著他的头髮,翡翠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她的透明翼膜上凝结的冰晶越来越多,显然地下世界的亡灵气息让她愈发不安。
    突然,她轻轻扯了扯埃里克的头髮,小脑袋转向荒原深处,口中发出“咿呀”的轻响。
    埃里克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宫殿正矗立在血月之下。
    那宫殿的外墙是用白骨与冻土夯筑而成,每一块“砖石”都是巨型亡灵的颅骨或脊椎,颅骨的眼窝中跳动著微弱的暗影火焰,隨著宫殿的“呼吸”缓缓明灭。
    七座螺旋状的冰塔环绕著中央的主塔,冰塔表面刻著扭曲的亡灵符文,在血月红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塔尖镶嵌的拳头大球形造物,折射出惨白的光,如同七只盯著荒原的眼睛,透著令人窒息的诡异。
    “好诡异的地方……”埃里克握紧炎魂剑,斗气在剑身上隱隱流转。
    如此阴森的建筑,哪怕是洛特领的死亡沼泽,也没有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
    “苍雷,靠近看看。”
    埃里克拍了拍苍雷鹰的脖颈。苍雷鹰发出一声低鸣,双翼加速,朝著宫殿飞去。
    越靠近宫殿,周围的骷髏兵就越少,显然这些低阶亡灵对宫殿有著本能的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宫殿的尖塔之间存在著数丈宽的空隙,苍雷鹰收拢双翼,从空隙中飞入宫殿內部。
    刚进入宫殿,一股刺骨的寒气就扑面而来,比地下世界的常温更低,埃里克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宫殿內部的空间远比想像中更大,地面是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面刻著复杂的魔法阵,阵眼处镶嵌著暗紫色的魔晶,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
    四周的墙壁上掛著用骸骨串成的装饰,有的是人类的指骨,有的是魔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狰狞的野兽。
    “这么大的空间,倒像是为巨人设计的。”
    埃里克喃喃自语。
    这么大空间的宫殿肯定不是给人居住的,埃里克感觉山岭巨人在这里面生活,倒是很適合。
    就在他准备让苍雷鹰下降探查时,前方的宫殿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
    埃里克心中一紧,刚要下令警戒,苍雷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不等他指挥,就猛地掉头,翅膀颤抖著落在一根巨大的白色骨架横樑上。
    那横樑竟是用一截巨型脊椎骨製成,表面还残留著黑色的鳞片痕跡。
    埃里克没有阻止苍雷鹰,因为此刻他的目光已经被大厅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大厅中央,一尊巨大的白色骨架静静臥在地面上。
    那骨架的长度至少有三十丈,翼展展开足以覆盖半个大厅,每一根骨骼都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骨骼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伤痕,有的是刀剑留下的劈痕,有的是魔法灼烧的痕跡,显然生前经歷过无数场恶战。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头骨——巨大的颅骨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眼窝深邃如同黑洞,里面跳动著两团微弱的暗影火焰,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的半只眼睛。
    嘴角的獠牙断裂了两根,却依旧透著森冷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將猎物撕碎。
    “亡……亡灵巨龙……”埃里克的牙齿微微发颤,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眼前的骨架与巨龙一模一样,只是少了血肉与鳞片,多了亡灵特有的阴森气息。
    苍雷鹰紧紧抓著脊椎骨横樑,身体微微发抖,青色的羽毛根根竖起。
    作为高阶魔兽,它能清晰感知到亡灵巨龙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是远超五阶生物的气场,哪怕对方处於沉睡状態,也让它不敢有丝毫异动。
    雪绒更是直接钻进埃里克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亡灵巨龙的骨架,透明翼膜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翼膜上的冰晶簌簌落下,在埃里克的披风上堆成一小团。
    埃里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仔细观察著亡灵巨龙的骨架。
    他发现,巨龙的骨骼周围环绕著一圈淡黑色的魔法阵,阵眼处镶嵌著七颗暗黑色的晶石,与宫殿尖塔上的球形造物材质相似。
    魔法阵中流淌著微弱的亡灵能量,显然是这个魔法阵在维持著巨龙的沉睡状態,同时也在吸收周围的亡灵气息,滋养著它的骨架。
    “难道地下城核心与这头亡灵巨龙有关?”
    埃里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核心是维持魔法阵的关键,那么摧毁核心就可能唤醒这头沉睡的亡灵巨龙,可如果不摧毁核心,地面的骷髏兵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雄鹰镇迟早会被攻破。
    就在这时,亡灵巨龙的头骨微微动了一下,眼窝中的暗影火焰骤然亮了几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魔法阵中的能量流动都变得缓慢。
    埃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住炎魂剑,全身的斗气瞬间爆发——他以为自己惊动了这头亡灵巨龙。
    可片刻后,亡灵巨龙的头骨又恢復了原状,眼窝中的暗影火焰也重新变得微弱,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沉睡中的无意识动作。
    埃里克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仿佛只要对方睁开眼睛,自己就会被瞬间碾碎。
    “不能再靠近了。”埃里克低声说道,拍了拍苍雷鹰的脖颈,“我们先退出去,从长计议。”
    苍雷鹰如蒙大赦,轻轻扇动双翼,小心翼翼地从尖塔空隙飞出,生怕惊动了沉睡的亡灵巨龙。
    埃里克回头望向宫殿大厅,亡灵巨龙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静静臥在那里,散发著令人敬畏的恐怖气场。
    这场战斗远比想像中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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