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异国雪夜磨刀,只为有朝一日与对手共临深渊。
    指腹下的肌肤温度比寻常要高,那不仅仅是因为书房里稍显闷热的空气,更是因为此刻这种几乎零距离的贴合。张靖辞能感觉到星池下颌骨骼在他掌心中的轻微抵抗,那种力道微不足道,却足以点燃他心底压抑已久的焦躁。
    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拇指在那处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力度时轻时重,像是在把玩一件属于自己的精美瓷器,又像是在警告。
    whyhesitate?(为什么犹豫?)
    theanswershouldbe'no'.itmustbe'no'.(答案应该是‘不’。必须是‘不’。)
    lietomeifyouhaveto.justdon'tletmeseehisreflectioninyoureyesrightnow.(如果必须,就对我撒谎。只要别让我在你现在的眼里看到他的倒影。)
    “说话。”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没有多余的情绪修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压。他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掩盖了那一瞬间因嫉妒而变得暗沉的眸光。
    星池被迫仰视着他。百叶窗的光栅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界线,将那张平日里看来儒雅英俊的面孔切割得有些破碎,甚至带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狰狞。
    她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要吞咽那份干涩,却发不出声音。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像是一根被越绷越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张靖辞的耐心在这份沉默中迅速消磨殆尽。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顺着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向下滑落,掌心贴上了那处正在急剧跳动的颈动脉。
    突突突。
    那里的震颤如此清晰,直接传导到他的掌心,连带着他也跟着心悸了一瞬。
    “怎么?很难回答吗?”
    他再次逼近,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冷冽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系统。
    “如果是张经典站在你面前,手里拿着针对天誉的毁灭计划……”
    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你会像刚才那样,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告诉他,该怎么一步步把我逼死吗?”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假设。它是一种审判。审判她在理智与情感、利益与道义之间的天平,究竟偏向了哪一方。
    星池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偏执的男人,看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无论如何掩饰都无法藏住的不安。
    他在害怕。
    害怕她的答案。害怕她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将这把尖刀调转方向刺向他。
    这个认知让星池原本慌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不会。”
    她给出了答案。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张靖辞撑在她身侧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的求证。
    “因为……”星池顿了顿,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上。隔着那层昂贵的西装面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因为他学不会。”
    这个理由出乎意料,却又无比真实。
    “二哥那种性格,你让他拿着刀去拼命,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让他坐在这里,像我们刚才那样,去剖析几十页的英文财报,去计算每一个条款背后的陷阱……”
    她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会疯的。”
    “而且,”她看着张靖辞,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你也绝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
    “如果是你,你不会用这种迂回的商业手段。你会直接用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让他连那个计划书的封面都看不到。”
    张靖辞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没有煽情,没有表白,甚至没有为张经典辩护。她只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事实,陈述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真理。
    那就是——在这个领域,在这个残酷的商业丛林里,张经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而能看懂这一切,并且有能力参与这场博弈的,只有她。
    也只能是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张靖辞的全身。那是一种智力上的共鸣,更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满足。
    那种该死的嫉妒,在这几句话里,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so…”他低声呢喃,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椅背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独断专行?”
    “难道不是吗?”星池反问,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挑衅的光芒,“张总?”
    这声“张总”,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情。
    张靖辞笑了。
    那是一个很短促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笑声。
    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碍事的眼镜,随手扔在桌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欲望再无遮掩,直白得烫人。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唇角,轻轻摩挲,那种触感干燥而温热,带着不可抗拒的引力。
    “给你怎么样的奖励才好呢……”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急切,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博弈,只有纯粹的、宣泄般的占有。他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列,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
    星池被他吻得后脑勺不得不紧紧抵着椅背,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手臂上的衣料,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书房里的空气迅速升温。
    百叶窗的光影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跳跃,将那一幕幕背德的亲密,定格在午后的静谧时光里。
    所谓的“检查”,早已变了味。
    但他不在乎。
    她也不在乎。
    arthistory.colortheory.sculpture.
    thosewerehermajors.ipaidthetuitionmyself.
    wheredidleveragedbuyoutandprcrisismanagementfitintothesyllabus?
    “st.petersburgstateuniversity(圣彼得堡国立大学)......”
    他停下这个吻突然开口,嘴唇依旧与她相贴着,喃喃。
    “designandarts(设计与艺术系).”张靖辞继续说道,语气飘忽,仿佛只是在核对一份久远的简历,“主修油画,辅修珠宝设计。gpa3.8,优秀毕业生。”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课程表里,应该没有《企业并购实务》或者《战略管理》这种课。”
    他最后含了一下少女的嘴唇,拉开距离,垂眸看她,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锐利。
    “告诉我,星池。”
    “这些东西,是你那个满脑子只有赛车和摇滚乐的二哥教你的?”
    提到张经典,他的语气里难免带上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性的怀疑。他太了解张经典了。那个弟弟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在商业布局和宏观战略上,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种老练毒辣的手段,绝不是张经典能教出来的。
    星池看着他,眼神清明。
    “不是二哥。”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是谁?”张靖辞眯眼,“你在国外那几年,除了画画,还干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具下找出破绽。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导师?还是……某个不仅教她画画,还教她怎么算计人心的“朋友”?
    一股莫名的、酸涩的嫉妒再次在心底翻涌。不是针对张经典,而是针对那段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属于她的空白时光。
    星池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头微蹙、满眼探究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你要查的底细?”她反问,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还以为张总对我的所有过去了如指掌。”
    她推开男人,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让自己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你也说了,那是圣彼得堡。”
    “在那里的冬天,黑夜比白天长。”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些回忆的感慨,“没事做的时候,我就去旁听。”
    “旁听?”
    “经济系的大课。还有……法学院的模拟法庭。”
    她转过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
    “那里的教授讲课很有意思。他们不讲怎么赚钱,只讲怎么在规则的边缘游走,怎么在绝境中求生。”
    “我那时候就在想……”
    她看着张靖辞,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绝境。如果我也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该怎么……把那个人一起拉下去。”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张靖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她。此时此刻,她身上那种属于艺术家的感性与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冰冷的坚韧。
    原来如此。
    她不是在那几天里突然长大的。
    在那漫长的、被他以为只是单纯求学的岁月里,在她独自面对异国他乡的风雪时,她就已经在磨刀了。
    为了什么?
    为了这一天吗?
    shewaspreparing.
    withoutevenknowingwhotheenemywouldbe.
    andnow…shefoundhim.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很好。”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赞赏。
    张靖辞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握住了她的肩膀。手指用力,仿佛要确认这份坚韧的真实性。
    “下午的会议。”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看到你,用这些学到的东西,帮我……也帮你那个二哥,把这盘死棋下活。”
    “做得到吗?”
    星池看着他,眼底的阴影散去,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
    “只要你敢放权。”
    她回答。
    张靖辞笑了。
    “只要你有本事拿。”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两点。别迟到。”
    门关上的瞬间,书房里只剩下星池一个人。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海浪。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旁听是真的。但那些手段,那些逻辑,更多的是在那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为了能离那个所谓的“家”更近一点,为了能听懂大哥和父亲的谈话,为了不让自己仅仅是个被保护的“小妹妹”,一点一点,从各种渠道生吞活剥学来的。
    她没想到,这些曾经只是为了“靠近”而做的努力,如今却成了她“对抗”的武器。
    多讽刺。
    又多……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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