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殿下安康
    咸阳宫。
    朱標陪著朱元璋往正殿去。
    一路上朱元璋一路走一路数落:“打井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要县令亲力亲为?县丞呢?”
    “父皇,上元县丞空缺一阵子了。”
    “主簿是干什么吃的?胥吏都躲懒了?区区一点劳力的事,也要县令亲自去?”
    “父皇,许生去断案,应该是顺便解决百姓的吃水问题。靠近牛首山那片,有些村子吃水问题很大,下面有石头,出的水很浑浊。”
    朱標一直在帮许克生开脱。
    朱元璋却不买帐,不屑道:“他留在现场,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给土地爷扎针、灌药?”
    “最后还不是驱赶百姓在冻土上硬刨!寒冬腊月折腾民力,朕看他是忘了根本!”
    “等他来了,朕却要看看,他是不是亲自下去挖土了。”
    声音穿过殿门,百官听得真切。
    蓝玉抬眼瞟向对面的黄子澄,那许克生又惹什么祸了?
    黄子澄垂著眼皮暗暗叫苦。
    许克生今日下乡,弔唁、查案他都是知道的,可这打井的变故..
    他攥紧笏板,只盼那小子別真挽起裤腿跳进泥坑里。
    待朱元璋带著太子进了大殿,百官躬身施礼。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色已恢復如常,朱標在御阶下欠身坐著。
    朱元璋缓缓问道:“標儿,今天第一件事议什么?”
    ~
    夕阳斜照,最后一抹余辉带著冬日的寒冷。
    大殿渐渐变得昏暗。
    烛台被宫人次第点亮。
    咸阳宫的朝议將近尾声。
    每当太子压抑的乾咳声响起,朱元璋的心就隨之猛跳了几下。
    戴院判开了药,太子中途喝了一剂,但是药效还需要时间,暂时没有什么改善。
    朱元璋看得分明,太子已在极力克制。
    他的目光看向殿门,希望能得到许克生返城的消息大臣们躬身告退。
    朱元璋的脸终於又黑了下来:“標儿,派人去县衙候著,许克生几时回,就让他几时进宫。”
    朱標急忙躬身道:“儿臣遵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黄子澄:“黄卿,你去吧。”
    黄子澄心领神会,急忙出列:“臣谨遵殿下令旨。”
    黄子澄匆忙退了出去,官袍一路带风。
    心中希望能在许克生进宫之前拦住他,交代几句。
    朱元璋突然问道:“上次太医院寻他,也是没有找到,他去哪里了?”
    “回父皇,那次他也是下乡了,去给魏国公府的人去做手术了。”
    老朱看了一眼下面的臣子。
    勛贵中一个高大魁梧的红脸中年胖子有些急促,他就是徐达的长子,魏国公徐辉祖。
    徐辉祖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出列,解释道:“陛下恕罪,是臣府上的僕人孙立,左腿曾被马踢断了导致残疾。许县尊说可以治癒,那天给动了刀圭之术。”
    “病人如何了?”朱元璋询问道。
    “病人尚在將养,”徐辉祖回道,“据许县令的交代,需要半年才能彻底恢復如初。”
    朱元璋微微頷首,神情渐渐舒缓。
    治病救人是善事,不能再指责什么。
    “时候不早了,诸卿都散了吧。”
    朱元璋率先挥袖起身。
    ~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留下一抹暗红。
    许克生终於看到了城墙,开始放缓了马速,带著百里庆晃晃悠悠前行。
    不用担心宵禁了,时间来得及,还很宽裕。
    前面就是夹岗门,暮色中巍峨的城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似乎要择人而噬。
    许克生叮嘱百里庆道:“如果有北平府的人来找你,一定不要盲目相信,要多一个心眼。”
    他很担心朱棣的报復,朱棣可不是一个大度的王爷。
    百里庆不回去,朱棣很可能给北平府施压。
    百里庆在马鞍上欠身道:“属下记住了。
    “,~
    已经看到了余辉下的昇平桥,还有桥那边的县衙。
    许克生正要催马上桥,对岸来了一群人,已经率先登桥。
    看到为首的是礼部的赵郎中。
    对方是步行,陪著几个穿著儒生袍子的读书人。
    看那几个人东张西望、指指点点的样子,脸上几乎刻著三个大字:
    外乡人。
    他们肯定是第一次来京城,身边又有礼部的官员陪同,许克生几乎可以確定,他们是藩国的使臣。
    许克生跳下马,避让到路边。
    赵郎中陪著客人过来,看到许克生,立刻拱手见礼,“许县尊!”
    “赵郎中还在忙公务?”许克生还礼道。
    赵郎中指著身边的几位,”高丽来的几位使臣,在下陪他们在京城转悠了几个地方,现在去馆舍安置。”
    许克生冲几个使臣拱拱手,“上元县令许某,见过各位贵使。”
    听到他只是县令,几个使臣有些轻视了,竟然只是鼻孔里哼了声,草草点头便算回礼。
    百里庆见他们如此托大,握韁的手背青筋微凸,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们一圈。
    使臣率先走了过去,赵郎中急忙快步跟上。
    看到他们如此无礼,许克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次来的使臣,为首的叫郑道传、赵浚,应该不会在这些人中。
    待使臣趾高气扬走过,不知谁冲赵郎中甩了一句:“赵郎中,代咱问刚才的县令好。”
    许克生拱手道:“谢贵使问候!也请代问恭让君好!”
    赵郎中脚下一绊,险些栽倒。
    几个使臣犹如被针扎了屁股,几乎都跳了起来,回头怒视许克生,一张张脸涨得紫红,他们都出离愤怒了!
    许克生的话成功地挑战了他们的禁忌。
    但是他们最后只是怒了一下,然后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赵郎中暗暗地朝许克生挑了挑大拇指,快步追了过去。
    许克生牵马过桥。
    百里庆忍不住问道:“老爷,恭让君是谁?”
    许克生耐心地解释道:“刚才来的是高丽的使臣。高丽的大臣李成桂搞掉他们的王,自己坐了王位。”
    “之前的王,被他封为恭让君”,一种很虚的號。。
    “7
    百里庆吃了一惊,回头看向使臣们的背影:“这,一群乱————罢了!”
    他终究没有骂出口,只是摇摇头嘆息一声。
    “老爷,您说陛下会让他们如意吗?”
    许克生摇摇头:“这毕竟是藩国家里的事,他们只要肯跪著递国书,朝廷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
    ~
    许克生踏进衙门门槛,浑身骨头都鬆了下来。
    忙累一整天,终於可以歇下来,吃口热乎饭了。
    现在他冻得透心凉,饿的前胸贴后背,嘴唇渴的乾裂,但是心里却热乎乎的。
    百里庆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半路打的一只野兔子、两只野鸡。
    许克生走过仪门,依然在絮叨:“今天真不容易啊!打了足足十一次,才找到清水!”
    “幸好最终找到了,今天没白忙活!”
    “哦,对了!百里,你的一手扔石头的武艺太好了,竟然能砸到野兔子,真厉害啊!
    “”
    百里庆掂掂手里的野味,憨厚地笑了:“属下是在北地和一个老马倌学的,他从小放牧,就用石子来控制头羊,指哪打哪。”
    许克生活动著酸痛的肩颈,拖著沉重的脚步朝大堂走去。
    看著黑漆漆的大堂,许克生隨手拍了一把公生明石碑,笑道:“衙门肯定没什么事,咱们转一圈就回家吃饭。家里肯定都备好热乎饭菜了,咱们再烫壶酒————今晚可得好好歇歇。”
    许克生忍不住咽咽口水。
    “谁说没事?”
    大堂里有人缓缓道。
    许克生嚇得汗毛倒竖,大声喝道:“谁?”
    百里庆已经丟了手里的野味,一个闪身到了他的身前,右手已经多了一把短刀,弓著身子,猎豹一般警惕地看著大堂。
    黄子澄慢悠悠从黑暗里踱步出来。
    “老师!”许克生拍拍怦怦乱跳的胸口,“怎么不让衙役点油灯呢?”
    想到刚才开门的衙役,竟然也不提醒自己有客人,这廝该打!
    黄子澄冷哼一声:“给你们省点油钱。”
    许克生上前拱手施礼,“老师!学生今天————”
    黄子澄打断了他的话:“整整一日不见人影!你干什么去了?”
    “学生看到一个村子没有水吃,生活困苦,污浊的水甚至害人性命,学生就带人给打了一口井。”
    “什么时候能完工?”
    “老师,已经完工了。”
    “这么快?”黄子澄吃了一惊,“你调动了多少民夫?”
    黄子澄站在台阶上跌足道:“你啊,还是太急於求成了!这个时节乱用民夫,你会被御史弹劾不恤民力的。”
    许克生明白了他的担忧,”老师,学生今天打的是压水井,就是手压井。”
    黄子澄虽然对机关术不感兴趣,但是他博览群书,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为什么没有几个人用?因为它容易漏水,还不耐用。
    许克生信心十足地回道:“老师,学生做的,既不漏水,还耐用。”
    “哦?”
    “学生用料不一样。学生家里就打了一口井,老师抽空去看看?”
    “走!现在就去!”
    黄子澄书呆子气上来,沉吟了一下,竟然道:“走,现在就去看看。”
    虽然太子的令旨是要求许克生今天就入宫,但是回家一趟,沐浴更衣的时间还得有。
    百里庆默默拾起地上的野味,去找了一个灯笼点亮,然后大步追了出去。
    ~
    满天繁星。
    街道上只有许克生三人的脚步声。
    百里庆挑著灯笼走在前面。
    街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大多都打烊了。
    黄子澄说道:“太子有些乾咳,陛下找你去出诊,结果內官扑了个空。”
    许克生低声问道:“陛下不高兴了?”
    黄子澄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许克生挠挠头,“一点乾咳,隨便一个御医都可以吧?”
    黄子澄急忙咳嗽一声,“启明,慎言!”
    看左右无人,他才低声道:“陛下、太子身系社稷,小问题也是大问题,作为臣子的必须重视,下次可不许这么说。”
    “天家事无小事!切记!切记!”
    许克生当即应下:“学生记住了!”
    黄子澄很欣慰,这个学生虽然年轻,但是很听话,做事勤恳,脑子灵活。
    好好培养,以后一定是个朝廷的能臣。
    ~
    许克生陪著黄子澄一起回了家。
    按住警惕的阿黄,许克生请黄子澄去书房用茶。
    黄子澄却嚷嚷道:“不急,先去看手压井。”
    许克生笑道:“老师,手压井在厨房,容管家去收拾一番,老师再去观看。”
    黄子澄这才跟著他去了书房。
    董桂花匆忙叫上周三娘,一起去厨房收拾。
    盏茶过后,董桂花来东院说收拾好了。
    许克生这才请黄子澄过去。
    厨房经过修缮,已经將手压井囊括进去。
    两人一起进去,许克生现场示范了手压井的用法。
    只见清水源源不断地流出,黄子澄的眼睛亮了,上前仔细询问了细节。
    “妙极!妙极!这种手压井,主妇们肯定都喜欢的!”
    “改天给我家打一口。”
    “齐主事家也来一口。”
    许克生满口答应,”学生明天就安排,让学生的三叔亲自带队去。”
    周三柱可能刚到家,但是他明天的行程已经被他的好侄儿安排上了。
    黄子澄十分满意,“你赶紧沐浴更衣,简单吃两口。
    “”
    “老师,留下一起用点晚饭吧?”
    “好。不过你要麻利一点。太子有令,你多晚回,都得入宫的。”
    “老师,学生现在就去沐浴更衣。”
    “去吧,为师去书房替你擬个奏本,你带著入宫。”
    “老师,要奏明什么?”
    “太子如果问你,下午做什么去了,你就用嘴回答?”
    “呃,那就麻烦老师了。”
    “快去吧。”黄子澄连声催促,“百里巡检,你和本官来,说说白天都发生了什么。”
    ~
    等许克生洗了澡出来,宵禁的钟鼓声刚刚停息,余音裊裊,在寒风中渐渐消散。
    看东院廊下无人,他下意识地四处寻找。
    “找百里巡检的?”黄子澄在书房里问道。
    “是的,老师。”
    “要宵禁了,为师让打发他回家了。”
    许克生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穿了常服。
    黄子澄已经在催促:“吃一口赶紧出发,最好別喝汤水了。”
    董桂花已经准备了一小碟驴肉,许克生吃了两片就放下了筷子。
    周三娘给冲了一小杯参茶。
    茶杯鸡蛋大小,许克生端起来一饮而尽。
    许克生这次没有说火大不喝,去宫里不知道要不要熬夜,有一杯参茶顶著会好受多了0
    许克生出发了。
    黄子澄也跟著出去,他该一起回家。
    “老师,太僕寺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查实了,你弹劾的没问题,现在兵部侍郎临时管著太僕寺,齐主事也跟著去了。”
    “学生证据確凿,绝不会无的放矢的。”
    “启明啊,下次你要弹劾谁,最好能提前知会我一声。”黄子澄语重心长地劝道。
    “老师,下次一定。”
    黄子澄知道他没有明白,耐心地解释道:“我是担心你弹劾了自己人,或者万一中间有误会呢?你进入官场的时间太短,对其中的人和事知之甚少,为师帮你把把关,免得误伤。”
    “是,老师!学生记住了。”
    “还有啊,应天府尹是你乡试的座师,上次去拜会是什么时候?”
    “学生被任命为县令,去拜访了一次。”
    “现在他是你的座师,又是你的上官,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多和他通气。做了什么事,如果上官不知道,你不白忙活了吗?”
    “老师指点的是,学生明天就找时间去拜访。”
    黄子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四周无人,“百里庆这人你如何安排?”
    “老师,学生想留在身边使唤,百里巡检武功高强,可以护卫学生周全。”
    “善!”黄子澄答应了,“最好找个合適的契机,请太子殿下给一道令旨,名正言顺地留下。”
    “学生记住了。”
    黄子澄一直和他走过了贡院,再向前就是洪武门了,他才站住了,“启明,你去吧。”
    许克生拱手道別,大步朝东华门走去。
    一直以为黄子澄属於憨憨型的书呆子官员,没想到今晚被一个书呆子指点了官场潜规则。
    能在这波譎云诡的官场立足的,果然没半个简单人物。
    ~
    许克生到了东华门,守门將士核实了身份。
    城墙上放下一个吊篮,將他拉上城头,又从另一边放下。
    侍卫挑著灯笼引路,一路朝咸阳宫走去。
    远远看到宫殿门前挑著灯笼,许克生大步上前。
    守门的內官进去通传,许克生顺便看了一眼一侧的公房,里面黑漆漆的。
    按照太医院的轮值表,今晚戴思恭可能不值班。
    他已经隱约听到了熟悉的咳嗽声,太子在书房呢。
    內官回来了,”许总领,请进吧!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书房呢。”
    ?!
    老朱也在?
    许克生摸了摸袖子里的奏疏,先生真有先见之明。
    站在书房门前,许克生拱手施礼,“臣上元县令许克生恭请圣安!恭请太子殿下安!”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奏疏,头也不抬,也不说话。
    太子在一旁坐著,笑眯眯地看著他。
    戴思恭竟然也在,正恭敬地站在太子的下首,冲许克生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许克生拱著手,僵在了那里。
    ???
    竟然被老朱给晾了!
    许克生稳稳地站著。
    终於,朱元璋放下奏疏,抬起头讥讽道:“我们为民操劳的许青天,总算捨得回来了?”
    许克生这才放下手,垂手而立。
    “臣惶恐。”
    朱元璋又冷冷地问道:“白天都忙了什么?”
    许克生麻溜地从袖子里掏出奏本:“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朱標忍不住笑出了声:“准备的还很齐全呢。”
    周云奇上前接过奏疏,转呈给了朱元璋。
    老朱拿在手里却问道:“这天寒地冻的,就不能等开春再掘井吗?”
    许克生解释道:“陛下,当时村民苦苦哀求,微臣不忍心拒绝。”
    “役使了多少民夫?”朱元璋问道。
    “陛下,精选村中壮丁十二人。”
    “还需要多久完工?”
    “稟陛下,村子周围是山地,挖井困难。臣打的是手压井,今天申时完工了。”
    “手压井?”朱元璋很意外。
    沉吟了一下,他微微頷首,”也好,先凑合用一个冬天。”
    ~
    朱元璋终於打开了奏疏。
    看到后面才明白,许克生这次用的料不一样了。
    水管用的毛竹,井头却是烧的陶,上了土釉。
    比起宋代的手压井更坚固,如果能耐用一些,村民就方便多了。
    太子在一旁问道:“许生,水井的水质如何?”
    “太子殿下,出的是甘甜的泉水。”许克生有些小得意。
    朱元璋却猛然拍了一记桌子,“不务正业!”
    许克生缩缩脖子,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自己是上元县令,解决百姓吃水问题正是本职。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你首要的职务是总领太子医事”,其次是精研医术,最后才是上元县令。”
    老朱唾沫四溅,將许克生训了一顿。
    咕嚕!
    许克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
    朱元璋:
    “————“
    朱標忍不住哈哈大笑。
    朱元璋瞪了许克生一眼,终於摆手道:“去给太子诊脉。”
    脉枕已经摆好,朱標將右手放上。
    许克生上前望闻问切。
    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有些紧张,盯著许克生的一举一动,唯恐许克生说出一个不好的消息。
    ~
    终於许克生结束了问诊,起身回奏:“陛下,太子殿下玉体安康!”
    朱元璋吊了一天的心终於放回胸腔,“开药吧。”
    许克生提笔一会儿就,周云奇上前拿走,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就微微頷首道:“可用!”
    药方和戴院判开的一模一样,这充分说明太子就是冬日湿冷的天气导致的咳嗽。
    没有其他可能!
    朱元璋心情放鬆,看谁都顺眼了。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朕回去了,標儿早点安歇。”
    朱標急忙起身,带著眾人恭送到了大殿。
    离大门还有五六步远,朱元璋就站住了,示意朱標停步:“標儿,就到这儿吧。你还在咳嗽,就別出去见风了。”
    朱標只好站住:“儿子恭送父皇。”
    朱元璋放心地回去了。
    只要太子平安无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
    大殿,朱標没有急著回去,而是问许克生道:“萧郎中的病,你详细说说,怎么和鸽子有关的?”
    许克生详细讲述了一遍:“殿下,萧郎中的病情不严重,但是屡治不愈,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臣通过观察,发现了鸽子最有可疑。”
    “臣排除了所有可能,那个看似不可能就是真相了。”
    朱標连声感嘆道:“怪不得御医都束手无策,这都跨到兽医里去了。”
    戴思恭笑道:“殿下说的是,臣等从没想过,空中飞的鸽子竟然是罪魁祸首。”
    “凉国公说,还存在牲口传人的病。”
    朱標又询问了萧郎中后续的治疗,才叮嘱道:“本宫要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夜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
    许克生和戴思恭躬身告退,去了公房。
    两人刚坐下,宫女就送来了夜宵。
    这次不仅有糕点,还有一大海碗面,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许总领,这是太子殿下赏你的面。”
    许克生急忙起身冲寢殿拱手道谢。
    戴思恭笑道:“快趁热吃吧。”
    许克生客套一番,拿起筷子稀里呼嚕吃了起来。
    手擀的龙鬚麵,用鸡汤煮的,配上几样凉拌的小菜,美味无比。
    尤其是醃製的胭脂萝卜,爽口咸香。
    忙碌了一天,许克生终於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他已经开始服药一段时间了,身体渐好,食慾也好多了。
    面前这一碗麵,估计能填饱肚子。
    ~
    朱元璋回到谨身殿,虽然有些睏倦,但还是习惯地去了暖阁。
    在御案前缓缓坐下。
    不看基本奏疏,会感觉自己懈怠了,夜里睡不踏实。
    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习惯了。
    桌子上摆放了锦衣卫新送来的密奏。
    第一件事,竟然和许克生有关。
    许克生给萧郎中治病,发现了是鸽子传染的疾病。
    太子已经下令,將鸽子全部迁出京城。
    但是朱元璋没有就此放过,信鸽这种东西,不是隨便一个百姓就能养的。
    即便是因为喜欢,养几只、十几只玩耍,官府一般不予过问。
    但是现在竟然养了一个鸽群。
    这是京畿要地,鸽主真的只是为了玩耍?
    养鸽子的叫张老三,曾经是军中的文书。
    锦衣卫已经查明,他养的鸽子之所以能在五城兵马司、应天府成功备案,竟然和燕王有关,燕王旧邸的管事去这两个衙门打过招呼。
    朱元璋冷哼一声,果然其中有问题。
    他当即拿起硃笔,批示道:“在京畿要地饲养信鸽,意欲何为?处死所有鸽子,將张老三一家流放云南,即刻起程!”
    ~
    第二件事,竟然也和许克生有关。
    在回城后,在昇平桥遇到了朝鲜使臣的几名手下。
    这些人態度倨傲,许克生当即反击,“问恭让君好”。
    朱元璋看著许克生的讥讽,无奈地摇摇头,年轻人火气大啊,就是个睚眥必报的性格。
    不过反应倒是很机敏的。
    “知道了。”
    朱元璋批阅之后,將密奏放在一旁。
    他有习惯的拿起一个题本,放在面前。
    正是礼部的题本。
    高丽的大臣李成桂篡位,要自立为王,请大明赐予国號。
    朱元璋没有急著打开,而是陷入了沉思。
    朱元璋既恼怒这种不臣的行为,但是又顾虑到高丽的地理位置,该如何对待李成桂,他的心中犹疑不定。
    幸好,锦衣卫奏报的第三件事和许克生无关了。
    不然朱元璋真的小心了,一个小小的县令为何有如此大的影响。
    ~
    许克生已经吃完了面。
    身子暖和了,肚子饱了,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和和戴思恭相对而坐,屋里有地龙,但是两人人手一杯热茶。
    戴思恭看看门外,低声劝道:“启明,陛下今天真的有些恼怒了,你以后要小心了,这太危险了。”
    许克生点点头,”院判说的是,晚生以后注意。”
    其实他的心里很坦然,孟子曰“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
    不过老朱很快就要刪减孟子的著作了。
    戴思恭继续劝道:“以后少下乡,有事就派属下去。不仅殿下的身体需要你常驻京城,你频繁下乡,陛下会担心你骚扰百姓,增加百姓负担。
    许克生急忙道:“院判提点的是,晚生以后多派手下,儘可能在京城处理公务。”
    戴思恭见他从諫如流,心中十分满意,转而说起近期太医院负责的医事。
    “后宫近期咳嗽的人多了,老夫看了几例,都和冬日风寒有关。”
    许克生暗暗记下,考虑是不是开发一款治疗咳嗽的神药,如,川贝枇杷液?
    戴思恭突然想到一件事,笑道:“启明,你送的蜂窝煤和炉子,都太好用了。火力猛,还省心。听说已经有商家要造蜂窝煤了?”
    “是啊,院判,”许克生笑道,“这比柴禾方便吧?”
    戴思恭笑道:“要是价廉物美,老夫的家里就不用买柴禾了,买蜂窝煤就够了。”
    许克生却想起了典大宝,也不知道他筹备的怎么样了,何时能投入生產。
    天气越发寒冷,希望他能抓准时机,早日铺开蜂窝煤,同时將排烟的炉子也一併推出去。
    人们习惯了用柴禾,但是有了更好的蜂窝煤,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接受的,尤其是家庭主妇们、小本买卖的酒馆、路边摊子。
    ~
    燕王府旧邸。
    谢平义终於给燕王去了一封信:“————许克生將萧郎中的病情归咎於鸽群,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是病源。京师暗流汹涌,伏惟王爷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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