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注意到了小美的表情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注意著她,根本不会发现。
    小美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笑,但那丝笑已经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小美你还好吗”,说“別想太多”,说“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对,太轻了,轻到像是往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里扔一颗石子,你听不到回声,不知道它到底落到了哪里,有没有到底,还是永远都在往下坠。
    她把手伸过去,在椅子扶手上,用尾指碰了碰小美的尾指。
    那一下碰得很轻,轻到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但小美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碰,但也没有躲开。
    两个尾指就那么挨在一起,隔著一层薄薄的皮肤,传递著彼此的温度——南微微的手是暖的,小美的手是凉的。
    暖意从南微微的指尖传过去,凉意从小美的指尖传过来,两种温度碰在一起,既没有让暖的变凉,也没有让凉的变暖,小美不经意的把手挪开。
    南微微,,,,,
    “傅言琛,”南微微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种轻鬆的、带著点调侃的调子,“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卷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別的男人很难做?人家给老婆订个月子中心,最多提前几个月,你倒好,提前一年,还要收购人家。你让別人怎么办?別人老婆说『你看人家傅言琛』,別人老公说什么?说『我又不是傅言琛』?这不是製造家庭矛盾吗?”
    徐笑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很轻,但那个笑是真实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她看著南微微,目光里有感激,,不是感谢她说这些好听的话,是感谢她在这个微妙的时候、用这种轻鬆的方式、把快要凝固的空气搅动了。
    小美的嘴角也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存在过。
    它存在过,然后消失了,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你还没来得及许愿,它就没了。
    但你看到了,你知道它来过,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短暂的、易逝的、来不及抓住的,但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傅言琛看著南微微,面无表情地听完她这一长串话,然后说了一句:“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南微微说。
    “嗯。”傅言琛应了一声,然后把目光移回了儿子身上。
    那个小人儿还在跟徐笑笑说话,说的好像是学校里的一只蜗牛,,,,他在花坛里发现了一只蜗牛,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慢慢”,因为它爬得很慢。
    他把慢慢放在一片叶子上,慢慢就从叶子上掉下来了,壳摔破了,他很难过,把慢慢埋在了花坛边上,还立了一块小石头当墓碑。
    他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缺了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篇报告。徐笑笑认真地听著,认真地点头,认真地为那只叫“慢慢”的蜗牛表示哀悼。
    傅言琛看著儿子,嘴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又浮现了一下。
    这次它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长到南微微都看见了。
    她看著那一丝笑意,忽然觉得傅言琛这个人,其实没有那么难懂。
    他只是一个把所有的爱都藏在行动里的人,一个不会说“我爱你”但会用一生来证明“我爱你”的人。
    这样的人,在这个什么都要说出来、晒出来、秀出来的时代,已经很少了。
    少到像是一只蜗牛,背著它的壳,慢慢地、沉默地、一步一步地爬著。
    它不会叫,不会跳,不会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音。
    但如果你愿意弯下腰,仔细看,你会发现它壳上的纹路是美的,它的触角是柔软的,它的眼睛里映著整个世界。
    病房里,因为有了傅宇轩而热闹了,宇轩说困了,傅言琛把他抱起来哄著睡,然后放旁边的陪床上。
    这时徐笑笑像想起什么,“傅言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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