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严阁老,你被捕了!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初二。
    这一日,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的一份奏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奏疏直言,內阁首辅严嵩与震惊朝野的国本被刺案有所牵连,並附上了所谓证据若干。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嘉靖帝在览阅奏疏后,雷霆震怒,当即命令锦衣卫倾巢出动,封锁严嵩府邸,许进不许出。
    同时,颁下严旨,命內阁首辅严嵩立刻写奏疏为自己辩驳,而且只有一次机会,若辩驳无力,无法自证清白————
    那么等待他的將是罢官去职,並以大逆之罪,夷灭三族!
    更有甚者,坊间已有传言悄然流传,说那位被罢黜赋閒、在京中蛰伏已久的夏言夏公瑾,已经被皇帝秘密招入宫中覲见。
    说不得,等到严阁老这次倒了血霉,夏公瑾就要趁机东山再起,杀回內阁了一当商云良在西苑璇枢宫中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心中瞭然。
    他知道,陆炳这显然是查案走进了死胡同,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实在找不到真凶线索,又无法对蜜饯的异常和严嵩的关联视而不见,只能硬著头皮这么干了。
    旁人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弹劾搞得晕头转向,看不清局势,但商云良却是心如明镜。
    他深知,道长虽然也一贯疑心重,对严嵩於的那些结党营私的事儿心知肚明,但跟他商云良一样,只要用正常的行为逻辑去分析,就明白这事儿根本不可能是严嵩乾的。
    一个靠著揣摩圣意、逢迎舔舐皇帝,好不容易才刚刚登上首辅宝座没多久的六十岁老头,是得失心疯了,还是活腻歪了,才会没事儿去杀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七岁太子来解闷?
    虽然我大明历来不缺行为艺术抽象的集大成者。
    但显然,精於算计的严嵩,绝不在此列。
    没看到道爷虽然下令封府、要求自辩,但至今连严嵩的官职都还没正式褫夺吗?
    真要较起真来,封府邸归封府邸,你严嵩每天还必须得想办法翻墙去內阁上班票擬呢。
    真要是手里掌握了確凿证据,坐实了严嵩的弒杀储君之罪,以嘉靖的性子,哪还会这么客气,给什么自辩的机会?
    这会儿怕不是早就下令抄家灭族,把严嵩拖出去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现在这么安排,那根本就不是真要往死里办严嵩,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不过这事儿对严嵩来说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死不死,那下毒的凶手选了他送去的蜜饯当作诱发毒素的“引线”,那他就只有先扛下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了。
    此事一出之后,原本在朝堂上激战正酣的严党、勛贵集团以及夏言的一派,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不论属於哪一方,几乎所有人都处於一种懵逼状態。
    淦吶!
    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只打算互相干掉对方一个不太重要的二线人物就收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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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特么是哪位隱藏的英雄好汉如此牛逼?
    不是,哥们你掀桌子之前能不能先给俺们说一声啊?
    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拍倒了当朝首辅,严党怕不是要立刻树倒猢散,彻底完犊子了吧?
    勛贵集团和夏言那一派的官员,此刻则多是抱著幸灾乐祸的心態,叉著腰在一旁看戏,就等著严嵩倒台。
    已经有不少人在自己家里弹冠相庆,祸国殃民的奸相严嵩终於要完蛋了!
    怎么看严嵩这次是躲不过这个劫数了!
    西苑,璇枢宫內。
    商云良正一脸无奈地看著眼前朝著自己猛猛磕头,脑袋上已经血通红一片,甚至渗出血丝的大明举重冠军的严世蕃。
    ——
    虽然嘉靖皇帝嘴上说过,让他这西苑最近不要再接见外朝臣子了,但严世蕃此刻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皇帝的默许,是嘉靖故意递过来的一个信號:
    皇帝內心判断,严嵩大概率是没问题的,纯纯是被人陷害的。
    只不过是现在锦衣卫找不到確凿证据来论证严嵩的清白,无法平息舆论,所以需要藉助他这个可以一本正经“胡扯”而別人还不能反驳的国师,在合適的时机开口,给严嵩背书,稳定局面。
    “国师啊!求求您了!救救家父吧————”
    严世蕃的声音带著哭腔,完全没有了后面几十年舌战清流的囂张气焰。
    他紧紧抱著商云良的腿,嚎得那叫一个悽惨悲切,涕泪横流。
    “只要您玉口一开,外面那些蝇营狗苟、落井下石之辈必然偃旗息鼓!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家父对陛下、对太子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
    自毁长城之事啊!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商云良被他吵得脑仁疼,给侍立在一旁的冯保递了个眼色。
    冯保会意,连忙上前,费力地將情绪激动的严世蕃从商云良腿上拉开,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东楼兄,你先冷静一下。”
    商云良嘆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
    “说实话,现在这事儿,你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其实是找错了庙门。”
    “你还不如想办法去催催陆炳,让他加紧查案。”
    “你但凡能让他的锦衣卫在东宫翻出来哪怕是一袋子杏仁磨成的粉,或者任何能与那酸蜜饯前后服下形成毒素的东西,那我都能有充分的理由去说服陛下,立刻解禁了你严家。”
    商云良盯著严世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明白吗?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於严阁老送的那罐子莫名其妙酸死人的蜜饯本身,而在於太子爷吃下去的那些导致中毒的毒物究竟是哪里来的!”
    “蜜饯只是个药引,给殿下喝一杯酸果汁也是一样,这东西根本不是毒药!”
    “陆炳现在就是死活找不见这下毒的源头和具体手法,也找不到那真正的毒药,要不然这案子早就顺藤摸瓜,把所有逆贼都给挖出来了!你严家的冤屈,自然也就能洗清了!”
    商云良的话音刚落,主殿的门口就响起了陆炳那带著疲惫沙哑的声音:“国师,下官————下官就在这里!”
    只见陆炳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顶著一对硕大无比的熊猫眼,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边脸颊上还有一个藏也藏不住的、鲜红清晰的巴掌印。
    联想到这傢伙刚刚从乾清宫那边出来,搞不好都是道长给他的小奖励。
    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来到商云良面前,勉强打起精神,拱了拱手,连一旁的严世蕃都顾不上先打招呼了。
    商云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右边空著的座位,让陆炳坐下说话。
    “国师,下官此来,是特地来给国师稟报一下案子的最新进展。”
    陆炳揉了揉自己发木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关在北镇抚司詔狱里,那些负责试吃的小宦官,经过这几天的反覆隔离审讯,在完全没有我等引导的情况下,其中有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来,说最近这些天,太子爷的饭菜味道似乎有一点微微发苦。”
    “不过他们也强调,就只是一点点苦涩,非常不明显,而且太子爷本人一点异样都没感觉出来,估计因为平时甜食吃太多,反而夸讚说最近的饭菜变得好吃了些。”
    “他们之中有一人,曾经把这事儿私下匯报给了东宫典膳局少监,然而这个混蛋却厉声呵斥了他们,让他们闭嘴。”
    “还说太子爷都说好的东西,哪有你们这些贱奴说话的份?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们的皮!””
    商云良听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头:“陆指挥使,这事情————听起来似乎就是个突破口,但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如果只是这样,按理说不该拖到现在才查出来?”
    陆炳立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懊恼:“自然不是如此简单!问题的关键就在於这个典膳局的少监,在东宫出事那天,当时被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自杀的。”
    “要不是因为他死了,而且死得那么是时候,我们当初也不会把大部分精力都先集中在他身上去查,把膳房搜查了个底朝天,却把搁在桌案上的蜜饯给忽略了。”
    “当时,锦衣卫的弟兄们把这孙子的住处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结果却是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现在案情绕了一圈,又落回到这孙子身上,於是弟兄们发了狠,把东宫这些剩下的宫人宦官,上上下下又重新严刑拷问了一遍。”
    “终於从一个老太监嘴里撬出来一条极其隱秘的消息:这典膳局少监跟尚衣局的一个宫女结了对食!”
    “这事儿做得极其隱蔽,查遍了整个东宫,也就只有两个不起眼的老宫人说好像隱约看见过这两人有来往,但也不敢確定。”
    “原本弟兄们都以为,这女人作为如此关键的关联人物,肯定也早就被灭口了。结果带著人去对著尸体一查才知道,这女人居然还活得好端端的,表面上装的是一切正常!”
    “但很快这麻烦就来了————”
    陆炳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女人————她是个疯子!”
    “我们的人刚找到她,还没等问话,她面对刑具,居然毫不犹豫地就要咬舌自尽!”
    “幸亏在场的档头经验丰富,出手及时,她才没死成,被强行救回来了。但为了保证她不再发疯自残,现在只能先用软布沾了麻药把她嘴巴塞上,每天趁她被打晕昏迷之后,才能给她灌点流食进去吊著命。”
    “再顺著这条线往下深查,弟兄们又发现,这个疯癲的宫女,居然跟那个日常服侍太子、负责端茶递水最后却死了的宫女,是同年入宫,並且来自同一个地方!”
    陆炳说到这里,忍不住用力一拍巴掌,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您看,国师,这不就全都连上了吗?”
    “这帮人肯定是一条线上的,顺著这根线,我们就能找到牵住线的手!”
    商云良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等陆炳说完,他才平静地问道:“陆指挥使,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案情进展,很好。但你现在来找我,究竟是想干什么?直说吧。”
    陆炳搓著手,虽然说出的话全是祈求之意,但他的脸色却出奇地郑重和严肃,眼神中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国师,下官知道您仙法高深,神通广大。”
    “您————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暂时安抚住那个宫女的疯癲状態,让她不要发狂,至少能清醒一小段时间?”
    “只要我们能从她嘴里问出来哪怕是一点儿有用的信息,比如那典膳局少监都跟她说了什么、知不知道毒药是什么等等,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天大的突破!”
    “那天太子殿下曾说过,说您有一种能安抚疼痛、让人安心寧神的仙法————
    不知道————下官能否厚顏,恳请您屈尊降贵,跟下官去一趟北镇抚司詔狱————”
    “为了陛下,为了太子爷的安危,也为了我大明朝局早日恢復安寧,更是为了让我锦衣卫能早日抓出那些祸国殃民的逆贼,下官————恳请国师出手相助!”
    说罢,这个平日里权势熏天、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明特务头子,竟然向著商云良屈膝跪拜了下去。
    另一边,原本还在在那边红著眼瞪著陆炳,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对方的严世蕃,此刻也如梦方醒,他也噗通一声,再次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眼巴巴地望著商云良。
    唉————
    商云良在心中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本来这託儿所所长就够难当了,奈何这麻烦事却一件接著一件,主动找上门来。
    真是会给我找事做。
    商云良看著眼前跪倒的两人,心下无奈地想著。
    但这趟北镇抚司,恐怕还真得去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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