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荆南烽烟
    只是此番,攻守之势易形,曾经的盟友,亦开始暗自划分疆界。
    南郡,江陵城下。
    战鼓雷动,杀声震天。
    周瑜率领得胜之师,挟赤壁大胜之威,將江陵城围得水泄不通。
    江东水军斗舰游弋江面。
    步卒如潮。
    一次次向城墙发起猛攻。
    曹仁不愧为曹操麾下善守之名將,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沉著应对。
    箭矢、擂石、滚油如雨点般落下,江陵城如同磐石,岿然不动。
    城上城下,尸骸枕藉,血流成河。
    周瑜亲临前线,白袍银甲,指挥若定,英姿勃发。
    然而,在一次亲自督战、逼近城墙指挥时,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携著尖锐的破空声,瞬间穿透了他的肩甲!
    “都督!”左右亲卫惊呼。
    周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箭矢入肉极深,血流如注,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更棘手的是,箭头似乎淬了毒物,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痹之感,让他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无妨!”
    周瑜咬牙,一把折断箭杆,强撑著继续指挥。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气息已乱,每一次挥令都显得艰难。
    军中医师查验伤口后面色凝重,称箭毒诡异,非寻常草药可解,需儘快静养,否则恐伤及根本。
    消息传回江东,孙权忧心如焚。
    立即派遣最好的医官携带珍稀药材星夜赶往南郡。
    同时广贴告示,寻访名医。
    得益於医官精湛的医术和珍贵的药材,加之周瑜本身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意志,伤势得以控制,但恢復缓慢,仍需时日调养。
    这场意外,无疑拖慢了江东军攻城的步伐。
    就在周瑜与曹仁在南郡陷入苦战、僵持不下之时,刘备集团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按照诸葛亮既定的“跨有荆益”的战略,刘备兵分数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南下收取荆南四郡。
    关羽率一军,直取长沙。
    城下,关羽绿袍青巾,赤兔马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他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单骑出阵,青龙偃月刀遥指城头:“关云长在此,长沙守將,可敢出城一战?”
    长沙太守韩玄素闻关羽威名,心惊胆战。
    硬著头皮派老將黄忠出阵。
    黄忠虽年近六旬,却宝刀未老,弓马嫻熟。
    两人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
    关羽见黄忠忠勇,心生爱才之意。
    最终,黄忠感念刘备仁德,又因韩玄多疑苛责,在魏延的协助下,献城投降。
    关羽兵不血刃,取下长沙,得黄忠、魏延两员大將,声威更震。
    张飞率一军,攻打武陵。
    他暴烈如火,丈八蛇矛所向披靡,阵前一声怒吼,竟震得武陵守將金旋心胆俱裂,落荒而逃,部下士卒望风而降。
    张飞轻鬆夺取武陵,过程酣畅淋漓,尽显其万人敌的猛將风范。
    赵云率一军,收取桂阳、零陵。
    他行事稳健,恩威並施。
    桂阳太守赵范欲以寡嫂樊氏许配赵云,被赵云严词拒绝,並晓以大义,最终赵范心悦诚服,献城归降。
    零陵太守刘度亦在赵云兵威与仁德感召下,开城投降。
    赵云一路抚民安境,秋毫无犯,展现出大將之才与仁德之心。
    刘备自与诸葛亮坐镇后方,协调各方,接收捷报。
    荆南四郡传檄而定。
    刘备实力骤然膨胀,拥有了立足之地。
    昔日顛沛流离的刘皇叔,终於成为一方诸侯。
    然而,荆南的迅速易主,极大地刺激了正与曹仁苦苦鏖战的周瑜,以及远在江东的孙权。
    江东中军大帐內。
    伤势未愈的周瑜,看著荆州舆图上大片被刘备占据的区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愤怒牵动了伤口,令他一阵剧烈咳嗽。
    “刘备!织席贩履之辈,安敢窃取我江东浴血奋战换来的果实!诸葛亮,奸诈之徒!”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乱响。
    心中的鬱结和怒火远比肩上的伤口更让他痛苦。
    他强撑病体。
    修书送至孙权处,强烈要求向刘备施压。
    甚至不惜以武力討还荆州,至少是南郡等地。
    孙权同样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乐见曹操败退,刘备崛起分担压力。
    另一方面,刘备势力的急剧膨胀,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和控制。
    他在鲁肃的“联刘抗曹”与周瑜的“抑刘扩地”之间艰难摇摆。
    周瑜伤势稍缓,便试图调整部署。
    分出部分兵力向西移动,做出威刘备势力的姿態。
    並派出大量细作,密切关注刘备军动向,尤其是诸葛亮的安排。
    几乎同时。
    坐镇荆南统筹全局的诸葛亮,通过各方情报,敏锐地察觉到了江东军的异动和周瑜的意图。
    他於府中,面对荆州山河图,沉思良久。
    羽扇轻摇间,已洞悉周瑜的担忧与野心。
    他判断周瑜因南郡战事不顺且己方坐大,恐有武力相爭之心。
    为防万一,诸葛亮並未採取任何军事上的挑衅行动。
    而是运用其深諳的谋略和人心把握,开始布局。
    他一方面命令关羽、张飞等將巩固新得城池,加强戒备,操练军马,显露出稳守之势。
    然后,利用荆州士民对刘表集团的旧谊和对刘备“仁德”的归附,大造舆论,宣扬刘备乃汉室宗亲,收取荆南是匡復汉室之举,理所应当。
    並暗中遣使,携重礼前往江东。
    向孙权陈述联刘抗曹的利害关係,试图从高层缓和矛盾。
    同时,诸葛亮精准地判断出几处周瑜可能用来运兵或对自己一方不利的战略要地。
    尤其是长沙与南郡交界的一处无名山谷,地势关键。
    然后秘密调遣一队精锐,由沉稳的赵云带领,前往该地区依山势水形设下数处营垒和疑兵。
    並广布哨探。
    一旦江东军有意从此路径偷袭或施压,便可提前预警。
    利用地形进行阻滯或反击。
    这一切部署,皆以军事手段完成,无声无息,却暗藏玄机。
    远在南郡的周瑜,很快通过细作察觉到刘备军的动向,特別是那处无名山谷一带的防御性调动。
    他精通兵法,一眼便看出诸葛亮此举的深意一那是在对他可能採取的军事行动进行预警和防御,犹如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悄张开。
    “好个诸葛孔明,果然料事於先!”周瑜怒极反笑,肩伤又隱隱作痛。
    他看出诸葛亮布防的精妙,若强行从此路进军,必遭顽强阻击。
    即便能胜,也会损失惨重。
    且彻底撕破脸皮,让北方的曹操得利。
    他虽怒火中烧,却不得不按下直接动武的念头。
    作为顶级统帅,他深知此时內訌之不智。
    但就此罢休又心有不甘。
    於是,他转而採取反制措施。
    加派更多斥候紧盯诸葛亮布置的防区。
    同时故意调动兵马,在南郡前线做出几处佯动,虚张声势,试图迷惑诸葛亮,牵制其兵力精力,也为自己后续的策略爭取时间和空间。
    两人的这番隔空较量,全然基於情报、谋略、地形利用和心理博弈。
    没有神通法术,只有顶尖智者之间的心机交锋和军事部署上的见招拆招。
    无形的压力在荆楚大地上瀰漫。
    虽然未曾真正刀兵相向,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於正面战场。
    这场暗中的博弈,最终因为双方都投鼠忌器,担心曹操渔翁得利,而未能演变成真正的衝突。
    但孙刘联盟之间的裂痕已清晰可见。
    虽然表面上仍维持著同盟关係,共同抗曹的大旗仍未倒下,但猜忌与提防已深植彼此心中。
    陆离的真身,盘踞在云层之上,炼化著赤壁之战吸收的海量劫气。
    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光中儘是冰冷、无情,仿佛化身为“天意”一般。
    他清晰地“看”到了下方双方人马的调动,谋略的交锋,以及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
    “人力有穷,天意难测。”他淡淡评价。
    “纵有惊世之智,亦难算尽人心变幻与世事机缘。荆州的归属,终究要用刀兵与谋略,在现实的棋局上一步步决出。
    他的目光投向益州方向,那里,另一盘更大的棋局,正在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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