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分裂在即
    幽州,广阳郡西。
    西山,鲜于辅军队规模持续膨胀,已达到动员的极限。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与恢復,聚集西山的各部汉胡首领已经对局势有了清晰且切身的认知。
    接下来,到底是加入幽州战场,配合袁绍、周瑜、乌桓一起围攻西军各部,还是调头向西直捣晋阳。
    二十八日时,鲜于辅焦虑等待,他在等赵太傅的回应。
    可他的使者迟迟未归,比起刚愎的赵太师,赵太傅在边郡任职三十年,更理解边塞汉豪强的窘迫处境。
    然而,本该抵达的使者迟迟未归,这让鲜于辅颇感不妙。
    他很早就预估这场战役会非常的艰难,幽州人的处境也会非常的被动。
    现在他们这些汉胡豪帅聚兵一处,反倒能让联军有些顾忌,终究不好对盟军下手。
    不然联军分兵抄掠,除了西军镇守的城邑外,其他城邑难逃乱兵屠戮、抄掠若是始终坚持、顺应赵基的安排,那现在袁绍、周瑜、乌桓就会展露獠牙,使郡县遭受摧残。
    鲜于辅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保住家业,保住幽州人的幽州。
    可他的信使本该在二十日左右返回,就算赵太傅那里处决使者,也会有相应的消息传回来。
    失踪的使者,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军都塞另一侧的阎柔动手劫杀了他的使者!
    就在他故作平静阅览军书时,酈炎拄著藤杖向他走来:“將军,军都塞守军易帜討赵。”
    说著,酈炎將一叠木牘递给鲜于辅。
    鲜于辅此前以虎牙將军的身份留在赵基身边参赞军机,早已习惯了便捷的纸张办公。
    现在看著酈炎递来的一叠木牘,鲜于辅郑重接住,翻开三份木牘表面的信息,见分別来自军都塞、阎柔与代郡。
    他剖开盖了军都塞障都尉泥印的木牌,看著两片木牘上的字跡,忍不住长嘆:“文胜先生,事到如今,我军已无退路可言。”
    酈炎接住鲜于辅递来的木牘,看一眼上面的字跡,这支上谷郡北部各县徵发兵员组建的守军,里应外合袭杀了赵基委任的守关都尉。
    可守关都尉遇袭之际,也退守关塞內的储粮邸阁,邸阁失守之际纵火焚烧储粮。
    军都塞储粮不多,足够守军吃到明年三月。
    鲜于辅也很清楚,涿县、蓟县贮存的粮食,足够吃到明年五月、六月之间。
    整个幽州核心区域的西军,摆明了就是要死死钉在这里,等待赵基的胜利回师。
    或许还要將公孙瓚的易京加进去,易京本就难攻,公孙瓚又是出了名的能储粮,易京储粮足够公孙瓚闭城再过两年荒淫生活。
    这些年公孙瓚的事业起起伏伏,至今还追隨公孙瓚的部眾,已经不对什么前程大业抱有什么希望,纯粹是反覆鏖战,至亲、伙伴接连战死,双方血仇厚重。
    只要还有一口吃的,这些人就愿意追隨公孙瓚继续打下去。
    何况,公孙瓚现在还是西军立场,在赵基脑袋被砍掉前,易京守军会保持极高的韧性。
    哪怕公孙瓚横死於榻上,守军也会继续打下去。
    鲜于辅太清楚彼此之间的血仇,哪怕守军投降,他也不敢相信这些昔日的乡党会真正放弃復仇的念头。
    他不相信,袁绍也不会相信————所以守军也不会天真的认为投降后会得到妥善的安置。就这样的世道,处处都缺粮食,哪里能有什么妥善的安置?
    鲜于辅默默拆解阎柔的军书木牘,剖开后只是扫一眼大致的字跡,就推给酈炎:“先生怎么看?”
    阎柔已经袭杀代郡郡守於平城,此刻邀请、督促鲜于辅发后继之兵,然后合兵进攻晋阳。
    至於代郡郡守泥印的木牘军书不看也罢,只是阎柔用来证明他已经得手的证据罢了。
    酈炎也是快速研究阎柔的军书,立刻摇头:“今袁绍屯兵易水上游,其別部与公孙瓚相持於中游的易京,周瑜所督水师与齐国步兵劲旅正在渔阳南部集结,將要围困甘寧。我军若倾力向西,不说袁绍、周瑜所部,仅仅是乌桓各部发难,抄掠我军家乡————此事若传闻於军中,吏士愤怒,有譁变之虞。”
    乌桓人会不会抄掠他们的家乡?
    原本乌桓王、单于对各部底层的控制力就有限,现在单于楼班遭遇刺杀————
    乌桓上层贵族有意放纵之下,乌桓人会发动更加猛烈的抄掠。
    若是他们从西山撤离,全军西进奔袭晋阳————那么,乌桓人会放下最后的顾忌,会在与赵基决战前,尽一切能力去抄掠,强化自身的战爭储备!
    联军对象多了就会这样,会將宿敌也给勾选进来。
    对於盟主而言,平时这对宿敌能相互制衡,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战爭时期,这就是必然要爆的雷。
    此前赵基这里有鲜于辅、公孙瓚两股相互不对付的从属,战爭爆发后,鲜于辅率先脱离,反倒是公孙瓚,因鲜于辅的脱离,更加坚韧的防守易京,成了西军死硬派,所部战意还在普通西军之上。
    赵基都摆不平的事情,许都朝廷方面凭什么能摆平?
    这也是鲜于辅聚眾於西山后坐观形势变化,绕开赵基去找赵彦议和、谈条件的关键所在。
    他们可以不从属於赵基,但可以从属於赵彦,进而听从赵彦的命令,为西军提供必要的协助,保障他们的退路。
    可惜,鲜于辅的使者队伍已经消失了。
    酈炎也是忧虑重重,想不到好的破解、应对之策。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有办法让乌桓人停止抄掠?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乌桓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他们不想死的话,只能儘可能在决战前强化战备,以最好的状態去迎战赵基。
    所以乌桓人不介意把鲜于辅这些幽州汉胡豪帅也逼到绝境上,不好过的话,大家都別想好过。
    鲜于辅、酈炎愤懣之际,卢毓快步而来,待到近处时才对望著他的二人开口:“北边各营异动,似在收拾行装,欲要拔营向西与阎將军匯合於代郡!”
    鲜于辅闻言忍不住气笑了:“看来我军譁变在即,已不可挽回了。文胜先生,务必劝告各部。”
    “好,老夫这就去。”
    酈炎快声应下,不敢耽误,一手提著藤杖,一手抓著衣摆就快步向外走去:“备马!”
    军队真向西进发,后方遭遇乌桓劫掠又逃出来的人跑到军中进行血泪哭诉,军队立刻就会譁变!
    天大地大,能有自己的家人、家园大?
    卢毓虽然年少,也是察觉现在情况越发的不妙,看著鲜于辅:“將军,难道要与乌桓交战?”
    “必须打,打疼这些狮犬,他们才会学会做人!”
    鲜于辅恶狠狠表態,这个態度很重要,军队譁变时,这个態度能保住他的命,让他继续当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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