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葬仿佛被这提示音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松,重新蜷缩回最初的姿態,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他双臂紧紧环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眼神中的落寞与孤独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双空洞的眸子失去了所有光彩,直勾勾地、茫然地凝视著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在试图穿透它,寻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沉溺在无边的思绪泥沼里,不知身在何方。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声响。
    那本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灰白色古朴书籍,不知何时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他正前方的冰冷地面上。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书籍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无风自动!
    厚重的封面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带著某种庄重的仪式感,缓缓翻开。书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隨著书页的翻动,一道朦朧的、近乎完全透明的人影,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精灵,缓缓从书页间升腾而起,飘浮在书籍上方。
    人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
    它静静地悬浮著,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浑身散发著浓烈孤寂气息的李葬身上。
    人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嘆息,那朦朧的光点中流露出清晰可辨的怜惜:
    “苦了这个孩子了……”
    李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夸张、近乎扭曲的灿烂笑容,嘴角咧得极大,露出洁白的牙齿,发出“嘻嘻嘻嘻”的、带著神经质意味的笑声:
    “对,没事!我一个人挺好的!”
    他用力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某种无形的阴霾,声音刻意拔高,充满了强装出来的轻鬆,
    “这个疯癲的世界里面,一个人……好的很!”
    他重复著,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那虚影宣告,
    “其实……把他们救出去就可以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
    看著李葬这副强顏欢笑、状若疯癲的模样,灰白色虚影再次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轻嘆,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一定要经歷这个步骤吗?”
    【世间万物都是要遵循代价的原则,】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在李葬的脑海中响起,如同在宣读宇宙的铁律,
    【要想得到特別的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的简单点!我现在懒得思考!別跟我整这些弯弯绕绕!”虚影的语气有些冰冷。
    【我只是个智能,权限不够啊。】
    系统的声音依旧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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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虚影那张本就模糊不清、仿佛由雾气构成的脸庞,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例行公事的意味:
    【你的书奖想好了吗?】
    “我想?不知道……”虚影撇了撇嘴,语气带著点无所谓,“到现在都没有通知我。”
    【???不应该啊。】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的波动。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形的检索。
    【哦~我查到了,】
    系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你的世界有些特殊,所以书奖没发到你的世界那里去,发到另一个世界了。】
    李葬空洞的眼神微微聚焦,闪过一丝瞭然:
    “是我创造的那个吗?”
    他眉头微皱,但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脑海中的思考与想念。
    【是的呦~】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那挺好的。要是书奖给我的话……”虚影摊开双手,做了个麻烦的手势,
    “我也不知道要完成什么。”
    隨即,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躁动和期待,
    “什么时候需要给书主帮忙啊?这么几年,我確实有点憋的慌了……”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脸上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弄死几个外神玩玩……也不错的!”
    【……】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谨慎、带著点推脱意味的语气回应:
    【……这就看书主的想法了。】
    “行吧,”
    虚影似乎也懒得纠缠,隨意地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一个囉嗦的下属,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记得下本书给他一个正常点的。”
    他特意加重了正常点三个字。
    隨著这声叮嘱,灰白色虚影仿佛完成了使命,身形开始变得愈发稀薄、透明,最终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汽,悄无声息地重新消散在下方那本灰白色的古朴书籍之中,只留下书页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空洞再次被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
    然而,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嘻嘻嘻……”
    李葬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如同夜梟的啼鸣,在黑暗中迴荡。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眼神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对手对峙:
    “来啊!比比谁更疯!”他对著空无一物的黑暗嘶吼,声音带著挑衅。
    “天龙……我可不怕你!”他仿佛看到了某个强大的幻影,眼神锐利如刀。
    “哈哈哈哈!疯吧!全都疯吧!”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笑声在狭窄的空洞內疯狂撞击、反弹,形成一片混乱而刺耳的迴响,充满了歇斯底里的释放感。
    【誒~】
    一声带著浓浓无奈和头疼意味的嘆息,如同老管家面对顽劣少爷的抱怨,幽幽地在李葬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这种小疯书呢?】
    嘆息声顿了顿,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对了,得给他的精神世界加固一下……】
    紧接著,是一声充满了肉疼和不舍的长嘆:
    【可怜吶……我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
    这声嘆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葬的意识海洋中漾开一圈圈涟漪,最终悄然隱没。
    不知过去多久。
    时间在这片空洞中失去了刻度。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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