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同村的最后一段官道,暮色渐沉。
    连日的急行与沿途所见乱象,让顾洲远原本就冷硬的心更添了一层冰霜。
    焚烧的村落,逃难的流民,以及那些趁著乱世扯起各种旗號、行打家劫舍之实的乌合之眾,他都视若无睹,只是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家园近在咫尺,任何旁騖都令他焦躁。
    道路变得越来越熟悉,路上已经出现大量杂乱的马蹄印,车轴碾过的痕跡也很是明显。
    他的家人竟沦为“叛匪”,被官兵围剿,此番不死上些人,自己心中这口鬱气实难散去。
    然而,就在距离村口已不足十里的岔道旁,一片稀疏的杨树林前,一队身著素白袍服、臂缠白巾的人马,安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女子,白纱遮面,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出尘,正是石马县摘星楼的“合作伙伴”,肖青瑶。
    顾洲远的车队缓缓停下。
    警卫排的战士们几乎下意识地散开阵型,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已搭在了扳机护圈上,警惕地盯著这群白莲教眾。
    孙阿福更是握住一枚手雷,只等爵爷一声令下,就往对面人群里扔上一轮。
    顾洲远骑在马上,目光落在肖青瑶身上,先前两人在石马县谈笑风生的閒適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
    “肖姑娘?或者说……白莲教圣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暮色,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真是好巧,你守在我家门前,意欲何为?”
    肖青瑶心中微凛,顾洲远能一口道破她的身份,並不意外。
    自己主动出现,本也没准备再隱藏身份。
    她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有些骚动的教眾,向前走了两步。
    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曾经的飘渺,多了几分复杂:“顾爵爷,又见面了。”
    “此前的摘星楼,咱们合作愉快。”
    “至於之前隱藏身份……实乃各为其主,各有其道,还请爵爷见谅。”
    “各为其主?”顾洲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你的主子,是那寧王赵恆吧?”
    “打著为我『申冤』的旗號,搅动北境风云的那位?”
    “白莲教跟寧王,简直绝配,我早该想到的。”
    肖青瑶听著他话语中的奚落,沉默片刻,坦然道:“是,寧王殿下……確有雄才,青瑶身为白莲圣女,教中事务,需听命行事。”
    她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
    寧王檄文已传遍天下,这层关係瞒不过明眼人。
    “听命行事?”顾洲远眼神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直刺肖青瑶。
    “所以,你之前刻意接近,谈什么加盟合作,也是奉命行事,想摸清我的底细,或是……另有图谋?”
    “如今守在这里,是想等我回来,再续『前缘』,还是想对我大同村做些什么?”
    他话语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后面警卫排甚至有人端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透著瘮人的危险气息。
    肖青瑶身后的教眾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纷纷握紧了兵刃,气氛瞬间绷紧。
    肖青瑶极力忍住心中慌乱,轻轻摇了摇头,白纱下的眼眸与顾洲远对视:“爵爷多虑了。”
    “此前接触,合作是真,欣赏爵爷之能也是真,至於今日守在此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实不相瞒,是奉了……新的指令。”
    “但与爵爷所想不同,寧王殿下確有借势之心,但青瑶此前,却曾擅自出手,助贵村抵御过御风司的逼迫,救下了侯岳公子一行。”
    “此事,爵爷回村一问便知。”
    她这话半真半假。
    救侯岳是出於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复杂心绪,也是为了进一步搅浑水,但此刻说出来,却成了表明“善意”的筹码。
    至於寧王的新指令是“搅浑水、坐看爭斗”,她自然不会明言。
    顾洲远眉头微挑。
    侯岳?
    这小子怎么跑去大同村了,还遇了险,被白莲教所救?
    这倒是出乎意料。
    他目光如电,审视著肖青瑶,仿佛要穿透那层白纱,看进她心底。
    这女人心思深沉,所言不可尽信,但此刻似乎並无直接敌意。
    “我不知道你,还有你背后的寧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顾洲远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心坎上,“但我警告你,也劳烦你带句话给你的主子寧王赵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平静与决绝:
    “他爱怎么闹腾,是扯旗造反还是割据称王,我懒得管。”
    “但,別来招惹我,別碰我的家人,我的地盘。”
    “更別——打著我顾洲远的名號,去行他那篡逆的勾当!”
    “利用我?”顾洲远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是会死人的。”
    “相信我,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他和他那所谓的『义军』,死得很难看,这话,你原封不动地带到。”
    肖青瑶心中一震。
    顾洲远这话说得狂妄至极,面对已然起兵、拥眾数万的寧王,竟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胁!
    要知道战场之上,个人勇武是起不了太大作用的。
    可她看著对方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会死人的”三个字,竟让她生不起多少怀疑,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定了定神,微微頷首:“爵爷的话,青瑶记住了,定当一字不差转达。” 她没有承诺更多,也无法承诺。
    顾洲远不再看她,一扯韁绳:“我们走。”
    车队再次启动,绕过白莲教的队伍,继续向前。
    肖青瑶站在原地,望著顾洲远远去的背影,白纱下的嘴唇轻轻抿起。
    这个男人的强势与霸道,远超她预期。
    寧王这一步棋,看来真是走岔了。
    这潭水,怕是比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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