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皇宫。
    本应是万籟俱寂的宫禁时分,此刻却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恐慌。
    宫道上,一盏盏灯笼在夜风中急速摇曳,映照著內侍、宫女们苍白惊惶的脸和匆匆而过的身影。
    “北境八百里加急!”
    “寧王反了!”
    “苍云山誓师,檄文传檄天下!”
    “延岭郡失陷,淮江、桃李两郡告急!”
    这些破碎而骇人的词句,如同无形的瘟疫,隨著一道道加急奏报被送入宫门,迅速在皇城內外蔓延开来。
    將前几日因顾洲远离京而稍稍鬆缓的神经,再次狠狠撕扯到极限,甚至崩断。
    重新修缮之后的议事大殿中,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寒。
    皇帝赵承岳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面前临时搬放著一张紫檀木御案,上面凌乱地堆叠著十几份来自北境不同州府的加急奏报。
    最上面那一份,赫然盖著淮江郡守何清源的官印和血指暗记。
    奏报的边角甚至沾染著些许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跡还是泥尘。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为派往大同村的使者是否能够追上顾洲远、太后“明发詔书”的策略能否稍稍挽回局面而焦灼不安。
    他抱有希望,或许……或许顾洲远在见到家人无恙、接到自己“诚意满满”的旨意后,能够暂且平息怒火?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给朝廷喘息之机,从长计议。
    然而,寧王赵恆起兵造反的消息,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霹雳,將他最后那点可怜的侥倖和希望劈得粉碎。
    不,是比霹雳更可怕,这是从內部燃起的、直指皇权正统的焚天大火!
    “清君侧……靖国难……申冤屈……扶社稷……为顾洲远鸣冤……”
    皇帝机械地重复著檄文中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烫在他的脸上。
    “逆贼!逆贼!!”皇帝猛地抓起案上那份沾染污渍的奏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摜在地上,纸张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极致的愤怒、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恆!朕的皇叔!先帝的亲弟弟!你……你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皇帝嘶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穷途末路般的悽厉。
    “清君侧?朕身边有何奸佞需要你来清?!靖国难?国难就是你这种狼子野心之徒掀起的!”
    他咬牙道:“萧烬寒误国啊!”
    底下连夜赶来上朝的文武百官都心中戚戚,也都明白皇帝此言何意。
    萧烬寒统掌御风司,御风司负责监察天下,刺探隱秘,寧王暗中集结数万兵马,他竟一无所知。
    而且这回事情的起因,就是萧烬寒私自调查顾洲远所起。
    否则即便寧王藏有反心,也不至於让朝廷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陛下!”李青松率先躬身,声音发颤,“寧王……寧王他真的反了?”
    “檄文在此,你们自己看!”皇帝声音嘶哑。
    內侍忙將奏报送递下去。
    周砚辞快速瀏览,越看脸色越白,冷汗顺著额角涔涔而下:“两万兵马……檄文传檄……淮江、桃李告急……白家旧部復起……白莲教趁机作乱……”
    每念出一个词,殿內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温景行喃喃道:“寧王好毒辣的计策,这是將陛下,將朝廷,置於不仁不义、忠奸不辨之地啊,天下人,尤其是北境军民,会如何看?”
    苏文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凛然:“陛下,诸位,此刻已非论罪追责之时,寧王反跡已露,其势已成,北境糜烂在即,当务之急,是议定如何平叛!”
    “平叛?拿什么平?”皇帝惨笑一声,指著北方,“北境三镇,延岭已失,淮江、桃李自顾不暇,能调动的边军还有多少?”
    “京营精锐,去岁淮江郡一战折损不少,剩下的要卫戍京师,防备突厥、吐蕃趁火打劫!”
    “各地卫所兵,仓促之间能集结多少?战力几何?粮餉何来?”
    他越说越绝望:“寧王选在此时起事,分明是看准了朝廷的处境。”
    “他打的旗號,更是狠毒,顾洲远……顾洲远如今只怕已成了他收拢人心、证明朝廷『昏聵』最好用的招牌。”
    “朕就算现在下旨为顾洲远平反,说一切都是误会,又有几人会信?天下人只会说朕是被寧王兵威慑服,朝令夕改!”
    “陛下,”周砚辞强自镇定,分析道,“寧王虽势大,然其兵多乌合,將乏名帅,久必生乱。”
    “当立刻下詔,褫夺寧王王爵,定为反贼,明告天下其偽善面目。”
    “同时,急令北境尚未陷落之州府,紧闭城门,坚守待援。”
    “调集京畿周边可用之兵,火速北上,以雷霆之势,击其前锋,挫其锐气,再令各地督抚,起兵勤王!”
    “勤王?”李青松苦笑,“寧王跟咱们这位新汉王一同造反,北境能与之抗衡的军队,怕是难寻啊。”
    温景行也忧心忡忡:“粮餉更是大问题,去岁北境战事刚过,国库空虚。”
    “今年各地又不太平,赋税难以足额收缴,一旦开战,钱粮从何而来?难道再加征赋税?那岂不是更將百姓推向寧王?”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爭论不休,却拿不出一个能立刻稳定局势、力挽狂澜的切实方案。
    焦虑、恐惧、无力感,如同浓重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皇帝听著这些爭论,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乱如麻。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顾洲远,想起了那晚皇宫內外的爆炸,想起了那份“裂土封王”的詔书。
    如果……如果顾洲远此刻站在朝廷这边,以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可能隱藏的兵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化为更深的苦涩与恐惧。
    顾洲远家人被围,產业被抄,如今寧王又打著他的旗號造反……他不对朝廷落井下石,恐怕已是万幸,怎么可能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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