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清遥踏入空无一人的道观时,心中不对劲之感愈发强烈,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刀刃上,心臟怦怦直跳。
    仿佛有什么对自己极为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忽有风起,她不知风从何而来,好像只是打了个旋,便消散了。
    “哼。”
    赵清遥沉著脸,径直走向了师父的小院,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內,掀起的帷幔轻轻摇晃著。
    大床上,身著白衣道袍的云心真人轻闔双目,盘膝而坐,手掌掐印,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她似是在闭目调息,又似在吐纳,真气流转,周天如意,风轻云淡。
    “师父!“
    赵清遥站在门內,压抑著声音,呼喊一声。
    同时,她的目光也在房间中迅速搜集著信息。
    桌椅没有问题,薰香没有问题,衣橱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床下那双鞋上。
    普通的厚底布鞋,东边的一只跑到床头,西边一只跑到了床尾。
    一只正面立著,另一只歪倒在地。
    什么人,脱鞋,能扔的东一只西一只?
    赵清遥知道,起码云心真人没有这个习惯。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投到大床上。
    被子乱七八糟的扔到床尾,这很正常,师父不喜欢叠被子。
    但床单和褥子,怎么皱巴巴的?
    还有……师父,你的袜子呢?
    云心真人白玉般的脚露在外面,青翠欲滴。
    她听到呼喊,缓缓睁开了眼睛,如若以往般平静高深,道:
    “遥儿,你怎么来了?”
    “呵呵。”
    赵清遥心底冷笑两声,竟是直接开门见山道:
    “二郎说他要来青城山看看你,我来寻他,师父,怎么不见他人了?”
    “方才他来了一趟,只说近来修行太上归元道,积攒了些问题,请贫道指点。
    贫道便与他解惑,他似有所悟,不知跑去哪里,细细领会去了。”
    云心真人面不改色,眼皮子都未曾眨一下。
    “原来如此。”
    赵清遥向前走了两步,装作撒娇道:
    “师父偏心,上次徒儿来寻你,你死活不见,为何他一来,你就愿出面指点他?”
    “上次你来时,为师正在闭关,越是到了关键之处,你越是在那叫喊,贫道无法出来迎你们,你竟还该乱翻为师东西,故而以雷霆作为训诫。”
    “这样啊……”
    赵清遥好似瞭然地点点头,又指向云心裸露在外的脚丫,道:
    “师父,你何时喜欢赤著足修行了?”
    闻言,云心真人一怔。
    她这才想起,那小子把自己袜子也给脱了。
    方才还一个劲儿地把玩,到现在还有些酸酸胀胀的。
    “为师近来突破,有所精进,浑身真气流转自如,却唯独足下穴位有些闭塞,为师方才正钻研此事。”
    赵清遥当真佩服自家师父,能在那么短时间內眼睛都不眨地编出一个谎言。
    当然,她依旧没有放弃,想要找到一锤定音的证据。
    赵清遥的目光,向床下阴影投去。
    那人,此时此刻,会不会就藏在这下面,瑟瑟发抖?
    “师父,你看你的鞋,就知道乱扔,这又是怎么弄的。”
    说著,赵清遥立刻俯下身子,手伸向了云心真人的布鞋,眼睛却向床下看去。
    云心真人的脚一下绷紧了,她真后悔方才没把那些衣服一把火烧掉。
    床下,正堆著李泽岳方才撕毁的道袍,还有她的贴身內衣。
    这若是被逮到,可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
    情急之下,云心真人直接掐印。
    又是一阵大风吹来,直接扬起赵清遥的裙摆,遮住了她的眼睛。
    赵清遥气愤地把扬起的衣物按下,不信邪般地想继续往床下看,可谁知,一只素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再动弹不得。
    “不必规整,为师去陪你找青山,时候不早了,你们夫妻二人在山上休息一夜,明日继续赶路吧。”
    云心真人竟是直接下了床,一只脚踩在布鞋上,硬生生將赵清遥俯下的身子提了起来。
    “师父!”
    赵清遥气的满脸通红,大喊一声。
    云心真人满脸疑惑,问道;
    “怎么了?”
    赵清遥胸膛剧烈起伏著,咬牙切齿。
    可面对师父真切的关心的眼神,她又丝毫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因为,无论如何,方才找到的那些蛛丝马跡,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
    她,根本没有证据。
    若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质问师父,那万一二郎和师父真没有什么,自己岂不是成了貽笑大方的小丑了?
    师父定然会伤心和失望,自己竟然如此怀疑她。
    就算是他们真有什么,但咬死不承认,自己又没有什么决定性证据,以夫君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什么自己不信任他,太让他伤心了怎么怎么样。
    这场博弈,自己全输!
    这就是赵清遥的脑迴路,如果把她换成陆姑苏,那此时此刻肯定有无数鬼点子,无数的手段,怎么著都能找到几分破绽,几样证据。
    可奈何,赵清遥就是个这么实在的姑娘。
    她准备在潜心观察一段时间,等什么时候掌握了关键证据,再兴师问罪,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太不利了。
    趁赵清遥发呆的空,云心真人已经穿好了袜子,穿好了布鞋。
    她的元神浮上天际,俯瞰山峰。
    那小子已经穿好了衣服,装模作样地盘膝坐在方才那棵大柏树下,闭目调息著。
    “走吧。”
    云心真人將赵清遥从沉思中唤醒。
    事到如今,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偷徒弟男人的愧疚,只有保住身为师父的体面的决心。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清遥发现!
    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丫头,如梦初醒,还恋恋不捨地回头看了眼床底,这才跟自己走出了房门。
    “师父,你的道基如何了?”
    赵清遥再度发起攻势,试探著问道。
    云心真人心怀警惕,滴水不漏道:
    “掌门师兄给贫道练了些丹药,进行调理。
    前些日子去东海,孟老先生又帮了忙,以浩然正气稳住了目前状態。
    不是什么大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总归是能一步步好转的。
    你莫要学为师,要將道基铸的坚固些,把路走的踏实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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