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红玫瑰走了，走得悄无声息，像她来时一样突然，有人说她回了邻县，有人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有人说她被丁三的人连夜送走了，眾说纷紜，唯一能確定的是，那个穿红裙子、涂著红嘴唇、让两个男人为之动火的女人，从县城的街头彻底消失了。
姚永忠和叶小寧推著自行车往家走，路过西关粮站时，看见几个丁三的人蹲在路边抽菸，眼神阴鷙地盯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叶小寧的步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这几天不太平，晚上別出门。”
“怎么了？”
叶小寧没回答，只是朝那几个人努了努嘴。
姚永忠看过去，正好对上其中一个人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像冬天的河水，看著不深，踩进去才知道能淹死人。
他们加快脚步离开，走出老远，姚永忠才问：“你听说了什么？”
“丁三放出话了，要让梁捷付出代价。”叶小寧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天晚上，他的手下狗子被一板砖砸破脑袋，在医院躺了三天三夜，至今昏迷不醒，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为此，狗子的家人找他要说法。他虽然没明说，但手下人都知道，这口气咽不下去。”
“梁捷那边呢？”
“跑了。”叶小寧说，“听说跑到外地躲风头。”
暴力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而埋下的仇恨，只会催生更多的暴力，接下来的几天，县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西关那边，丁三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那些年轻人就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角，抽菸，喝酒，用那种阴冷的眼神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梁捷那边的人也没閒著，虽然梁捷跑了，但他手下有几个硬茬子，放出话来要替梁捷撑住场面。
两拨人开始在街上频繁照面，每次相遇都像两股暗流在狭窄的河道里碰撞，溅起看不见的浪花。
供销社门口，有人亲眼看见丁三的人和梁捷的人对峙了整整十分钟，谁也没说话，就那么互相瞪著，最后不知谁先动了，两拨人扭打在一起，等派出所的人赶到，已经伤了三个。
“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晚饭后，姚学庭难得地开口议论这些事。
邻居老张嘆气：“狗子的家人天天去派出所闹，要抓凶手，可拍砖那傢伙是梁捷从外县叫来的，早跑没影了，抓谁？”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老张哼了一声，“你看丁三那样儿，像算了的人吗？他在等，等梁捷回来。”
又过了两天，事態升级了。
那天下午，姚永忠正和蔡卫东他们在学校操场上踢球，季刚骑著车匆匆赶来，脸色发白：“出事了！丁三的人把梁捷的弟弟堵在家里打了！”
“什么？”蔡卫东把脚下的球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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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捷有个弟弟，刚上初中，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丁三的人堵了，拉到巷子里打了一顿，听说打断了胳膊。”
姚永忠听得心里发寒，打一个初中生？这算什么？
“梁捷呢？他知道了没？”
“肯定有人给他送信。”季刚喘著气，“他弟弟被打，他能忍？”
第二天，叶小寧带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丁三让人给我带话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姚永忠听出那平静下的紧张。
“这傢伙想干什么？”
“让我帮忙，不是帮忙打架，是帮忙……盯人。”叶小寧看著远处，不敢和他对视，“就是让我看著梁捷那边的人，看到什么动静就告诉他。”
姚永忠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劝叶小寧別去？可叶小寧的处境他知道，丁三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隨时可能落下。劝他去？那不等於让他跳进火坑？
“你怎么说？”
“我说我考虑一下。”叶小寧低下头，“姚永忠，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姚永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
姚永忠不知道叶小寧会怎么选，但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很难。
第二天，叶小寧来找他，脸色比昨天好一些，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我想好了。”他说，“我明天去找丁三，当面拒绝他。”
姚永忠愣住了：“你不怕？”
“怕。”叶小寧说，“但我更怕变成他那样的人。妹妹才九岁，我不想有一天她问我：『哥，你为什么要帮坏人做事儿？』”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姚永忠看著他，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我陪你一起去。”姚永忠说。
叶小寧摇摇头：“不用。这是我的事儿。”
“我们是朋友。”
叶小寧看了他很久，终於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西关。丁三的人聚在一个小卖部门口，看见他们，目光都变得锋利起来。
“叶小寧！”其中一个小头目冲他俩说，“你来干什么？”。
“我找三哥有点事儿，”叶小寧声音有点抖，“麻烦你稟报一声。”
小头目警惕地用眼扫向四周，低声说道：“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小头目出门把叶小寧带进院去，姚永忠站在门口等著，心怦怦跳，右耳的耳鸣响得几乎要炸开，他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丁三的几个手下在外面抽菸，时不时瞥他一眼。
没过多久，叶小寧出来了，脸色发白。
“他说什么？”
“他说，有种。”叶小寧扯了扯嘴角，“然后让我滚。”
姚永忠鬆了口气，两个人离开西关，走出去很远，叶小寧才停下脚步，扶著墙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事了。”姚永忠拍拍他的肩膀。
叶小寧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姚永忠，你知道吗，我进去之前，腿是软的，以为自己可能会被打，可能会被威胁，但我还是进去了。”
“你做到了。”
“是啊。”叶小寧苦笑，“我做到了，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丁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姚永忠沉默不语，想到这个夏天埋下的祸根还远远没有清除，两个团伙的恩怨，狗子的半条命，梁捷弟弟的断臂，以及那些在暗处涌动的人心，都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机会。
而他们陪著叶小寧，只能在风暴来临之前，努力站稳自己的脚跟。
姚永忠和叶小寧推著自行车往家走，路过西关粮站时，看见几个丁三的人蹲在路边抽菸，眼神阴鷙地盯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叶小寧的步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这几天不太平，晚上別出门。”
“怎么了？”
叶小寧没回答，只是朝那几个人努了努嘴。
姚永忠看过去，正好对上其中一个人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像冬天的河水，看著不深，踩进去才知道能淹死人。
他们加快脚步离开，走出老远，姚永忠才问：“你听说了什么？”
“丁三放出话了，要让梁捷付出代价。”叶小寧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天晚上，他的手下狗子被一板砖砸破脑袋，在医院躺了三天三夜，至今昏迷不醒，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为此，狗子的家人找他要说法。他虽然没明说，但手下人都知道，这口气咽不下去。”
“梁捷那边呢？”
“跑了。”叶小寧说，“听说跑到外地躲风头。”
暴力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而埋下的仇恨，只会催生更多的暴力，接下来的几天，县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西关那边，丁三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那些年轻人就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角，抽菸，喝酒，用那种阴冷的眼神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梁捷那边的人也没閒著，虽然梁捷跑了，但他手下有几个硬茬子，放出话来要替梁捷撑住场面。
两拨人开始在街上频繁照面，每次相遇都像两股暗流在狭窄的河道里碰撞，溅起看不见的浪花。
供销社门口，有人亲眼看见丁三的人和梁捷的人对峙了整整十分钟，谁也没说话，就那么互相瞪著，最后不知谁先动了，两拨人扭打在一起，等派出所的人赶到，已经伤了三个。
“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晚饭后，姚学庭难得地开口议论这些事。
邻居老张嘆气：“狗子的家人天天去派出所闹，要抓凶手，可拍砖那傢伙是梁捷从外县叫来的，早跑没影了，抓谁？”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老张哼了一声，“你看丁三那样儿，像算了的人吗？他在等，等梁捷回来。”
又过了两天，事態升级了。
那天下午，姚永忠正和蔡卫东他们在学校操场上踢球，季刚骑著车匆匆赶来，脸色发白：“出事了！丁三的人把梁捷的弟弟堵在家里打了！”
“什么？”蔡卫东把脚下的球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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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捷有个弟弟，刚上初中，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丁三的人堵了，拉到巷子里打了一顿，听说打断了胳膊。”
姚永忠听得心里发寒，打一个初中生？这算什么？
“梁捷呢？他知道了没？”
“肯定有人给他送信。”季刚喘著气，“他弟弟被打，他能忍？”
第二天，叶小寧带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丁三让人给我带话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姚永忠听出那平静下的紧张。
“这傢伙想干什么？”
“让我帮忙，不是帮忙打架，是帮忙……盯人。”叶小寧看著远处，不敢和他对视，“就是让我看著梁捷那边的人，看到什么动静就告诉他。”
姚永忠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劝叶小寧別去？可叶小寧的处境他知道，丁三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隨时可能落下。劝他去？那不等於让他跳进火坑？
“你怎么说？”
“我说我考虑一下。”叶小寧低下头，“姚永忠，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姚永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
姚永忠不知道叶小寧会怎么选，但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很难。
第二天，叶小寧来找他，脸色比昨天好一些，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我想好了。”他说，“我明天去找丁三，当面拒绝他。”
姚永忠愣住了：“你不怕？”
“怕。”叶小寧说，“但我更怕变成他那样的人。妹妹才九岁，我不想有一天她问我：『哥，你为什么要帮坏人做事儿？』”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姚永忠看著他，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我陪你一起去。”姚永忠说。
叶小寧摇摇头：“不用。这是我的事儿。”
“我们是朋友。”
叶小寧看了他很久，终於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西关。丁三的人聚在一个小卖部门口，看见他们，目光都变得锋利起来。
“叶小寧！”其中一个小头目冲他俩说，“你来干什么？”。
“我找三哥有点事儿，”叶小寧声音有点抖，“麻烦你稟报一声。”
小头目警惕地用眼扫向四周，低声说道：“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小头目出门把叶小寧带进院去，姚永忠站在门口等著，心怦怦跳，右耳的耳鸣响得几乎要炸开，他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丁三的几个手下在外面抽菸，时不时瞥他一眼。
没过多久，叶小寧出来了，脸色发白。
“他说什么？”
“他说，有种。”叶小寧扯了扯嘴角，“然后让我滚。”
姚永忠鬆了口气，两个人离开西关，走出去很远，叶小寧才停下脚步，扶著墙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事了。”姚永忠拍拍他的肩膀。
叶小寧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姚永忠，你知道吗，我进去之前，腿是软的，以为自己可能会被打，可能会被威胁，但我还是进去了。”
“你做到了。”
“是啊。”叶小寧苦笑，“我做到了，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丁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姚永忠沉默不语，想到这个夏天埋下的祸根还远远没有清除，两个团伙的恩怨，狗子的半条命，梁捷弟弟的断臂，以及那些在暗处涌动的人心，都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机会。
而他们陪著叶小寧，只能在风暴来临之前，努力站稳自己的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