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体就是如此,三年之后,昆某就要进入那处空间秘境,此去再不会回转。”
    “到时几位小友怕是无法再待在北冥岛上,否则被雷山妖王迁怒,性命难保……”
    陈渊洞府之中,云浸月三人垂手而立,陈渊淡然的声音传入耳中,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起来,眼神中透着慌乱。
    他们本在洞府中打坐,张彦威上门相邀,称北冥前辈召见。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赶来,还以为北冥前辈有事吩咐,没想到竟是听到这样一个噩耗。
    这对陈渊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但对他们来说,失去了陈渊的庇护,仅凭结丹修为,如何在危机重重的焚妖界中立足?
    云浸月虽是女子,但因曾短暂执掌北冥洞府权柄,反而在三人之中居于主导。
    陈渊话音落下后,她双唇紧抿,盈盈拜下:“多谢前辈相告,预祝前辈在那空间秘境中能有所收获。”
    “前辈离去之后,我等自会远离北冥岛,隐匿身份。”
    听闻此言,刘天寒和桓羽俱是神情微变,频频向她使眼色。
    云浸月眼帘低垂,视而不见。
    桓羽终于按捺不住,向陈渊深深一拜,眼神中透着哀求之意:“若非前辈收留,我等早已沦为人奴,按理来说,不应再有所奢望。”
    “只是我等低修为低微,前辈离去之后,实难在焚妖界中立足,不是死在妖族手中,就是沦为人奴。”
    “前辈是影谍修士,暗中潜入焚妖界,定然知晓回归灵界之法。”
    “恳请前辈为我等指明一条生路,回归灵界,脱离苦海,再造之恩,晚辈永世不忘!”
    刘天寒性情刚烈,当初来到北冥岛时,面对妖将妖帅,也是破口大骂,只求一死。
    但那是因为沦为人奴更加可怕,现在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愿放弃,跟着拜下:“还望前辈垂怜!”
    两人不忘暗暗向张彦威使眼色,希望他能够一同开口求恳,说不定能让这位北冥前辈动了恻隐之心。
    但张彦威站在一旁,神情肃然,却没有半分惊慌,更没有开口之意。
    两人心中一沉,是了,张彦威已经被北冥前辈收入门下,自然不会留在焚妖界中,性命无忧。
    两人又看向云浸月,她还是眼眉低垂,沉默不语,丝毫没有和他们共进退的意思。
    两人心中大急,性命攸关,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但在北冥前辈面前,他们又不敢传音催促,只好收回眼神,维持着拜下的姿势,内心祈祷北冥前辈能够回心转意。
    陈渊眉头微皱,正要开口,云浸月忽然说道:“两位道友不要说了,妾身曾听家父说起过,影谍修士进入焚妖界,所用之法各不相同。”
    “但都需要穿过界面避障,风险极大,我等结丹修士,根本无法承受。”
    “北冥前辈就是想让我等回归焚妖界,也是无法可施。”
    “而且如何进入焚妖界,乃是各家宗门的绝密,岂会透露给外人?”
    “我等能在北冥岛上安稳修炼几十年,已经是侥天之幸,不可再有妄念。”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刘天寒和桓羽愣在原地,只是看着陈渊,眼神中透着最后一丝希冀。
    陈渊看了一眼云浸月,淡淡道:“云小友说得不错,昆某并非不想助尔等一臂之力,只是回归灵界之法非化神修士不可为,昆某也是无能为力。”
    两人眼神彻底黯淡下去,面若死灰。
    桓羽神情苦涩,又是一拜:“前辈言重了,云道友所言极是,前辈对我等恩重如山,反倒是我等心存妄念,委实不该。”
    刘天寒眼神变幻,咬牙道:“没有前辈庇护又如何?”
    “焚妖界中如此广袤,低阶妖兽无数,与我等同行的荀道友、龙道友都精通炼丹之术。”
    “我等只要寻一偏僻之地,隐形匿迹,猎妖取丹,未必不能存活下来。”
    陈渊目中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沉声道:“还请三位小友将此事告知其他道心坚定的小友,昆某离去之前,自会解除那火莲禁制,并送诸位远离北冥岛。”
    “至于那些甘为人奴之辈,则是无需理会,昆某到时另有处置。”
    三人躬身应下,就要转身离去,陈渊目光一闪,忽然开口:“云小友请留步,昆某还有事吩咐。”
    云浸月当即停下脚步,刘天寒和桓羽一怔,但不敢多言,看了她一眼,脚下不停。
    待到两人走出洞府,陈渊看着云浸月,缓缓开口:“云小友适才暗中向昆某传音,称有要事禀告,不知是何事,要避开刘小友、桓小友?”
    云浸月不答,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彦威,美眸中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陈渊淡淡道:“彦威乃是昆某亲传弟子,无需退避,云小友但说无妨。”
    张彦威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向云浸月点了点头。
    云浸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敢问北冥前辈……究竟是从何而来?”
    陈渊双目一眯:“云小友此言何意?昆某乃是影谍修士,自然是从灵界而来。”
    云浸月抬头看向陈渊,笃定道:”前辈绝不是影谍修士,更不是从灵界而来。”
    张彦威面色微变,又旋即敛去,陈渊却是神情如常,淡淡道:“云小友何出此言?昆某若非影谍修士,如何修炼到化神境界,又如何会有阴阳戒隐藏身份?”
    云浸月道:“虽然晚辈也不知前辈手中为何会有阴阳戒,但前辈绝非影谍修士。”
    “否则绝不会不知道,人族修士无法穿越霸龟岛的大阵屏障,进入焚妖界。”
    “这并非什么隐秘,晚辈区区结丹修士,都曾从家父口中听闻,影谍修士又岂会不知?”
    陈渊淡淡道:“你倒是颇为机敏,不错,昆某并非影谍修士。云小友留下来,就是要揭穿此事?”
    云浸月连忙拜下:“晚辈岂敢窥探前辈隐秘,无论前辈是不是影谍修士,都是人族修士,收留我等,恩同再造。”
    “晚辈只是有一事相求,且对前辈也是大有好处。”
    陈渊眉头一挑:“小友请说。”
    云浸月道:“晚辈想请前辈进入灵界后,前往妙鹤宗,将晚辈之事告知家父。”
    “家父自会派出影谍修士,进入焚妖界,寻找晚辈踪迹,将晚辈救回灵界。”
    陈渊有些意外:“影谍修士何其希少,令尊竟有这等手段?”
    云浸月解释道:“影谍修士分为两种,只是其行事隐秘,许多人并不清楚,但晚辈曾听家父提起过。”
    “影谍修士中,既有担负重任,专门刺探妖族消息者。”
    “也有各家宗门暗中派出,只为了和妖族暗中往来,谋取私利者。”
    “妙鹤宗和妖族暗中就有不少交易,自然也会向焚妖界派出影谍修士,维系关系。”
    陈渊暗暗点头,人界妖族和人族也是明面上大战不休,暗中却是从未断过交易。
    灵界和焚妖界仇怨更深,但一方界面独有的宝物更多,互相皆有需求。
    而只要有利可图,即便双方真的不共戴天,还是会互通有无,从中牟取暴利。
    陈渊道:“此事对昆某有何好处?”
    云浸月道:“晚辈无意窥探前辈身份,但前辈既非影谍修士,想来不是焚妖界之人,就是从下界飞升而来,或是从其他界面流落至焚妖界。”
    “而无论前辈从何而来,进入灵界之后,都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而妙鹤宗在灵界虽称不上天宗巨派,但掌门天鹤真人也是合体中期修士,另有太上长老玄鹤真人,亦有合体修为。”
    “依附霜落剑宗二十余万年,根基稳固,底蕴深厚,在大型宗门中稳居中游。”
    “家父身为宗门长老,交际广泛,权柄不小。”
    “若前辈将晚辈之事告知家父,家父定有重谢,如此前辈便可顺利融入灵界。”
    “无论是想安稳修炼,还是别有所求,都是事半功倍。”
    “以前辈的实力,若是不弃,甚至可以直接加入妙鹤宗,成为客卿。”
    “有家父相助,日后定有机会冲击炼虚,到时便可担任客卿长老,胜过散修百倍。”
    “晚辈肺腑之言,还望前辈明察。”
    说罢,她向陈渊深深一拜,神情恳切,眼神诚挚。
    陈渊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此说来,此事实为互惠互利,昆某自然不会拒绝。敢问令尊高姓大名,妙鹤宗又位于灵界何处?”
    云浸月面露喜色,当即说道:“家父名为云叙白,妙鹤宗山门则是位于……”
    她早有准备,当即把一枚绘着云叙白画像的玉简交给了陈渊。
    又拿出一枚留下神魂烙印,并融入其精血的一枚信简,请陈渊交给云叙白,后者自然会相信他的话。
    陈渊仔细看过信简,云浸月把她如何被兄长陷害,如何进入焚妖界,又如何被陈渊所救之事,详细说了一遍,事无巨细,最后称受陈渊大恩,请云叙白代为相谢。
    陈渊自然知道其中肯定有约定好的密语,但并未多问,把两枚玉简收入芥子环中。
    他看向云浸月,缓缓道:“云小友早就知晓昆某并非影谍修士,却一直没有说出,为何今日却要点破。”
    “你直接拿出这两枚玉简,昆某多半也会答应下来,将其送到令尊手中。”
    云浸月恭声道:“晚辈初至北冥岛时,生死操于前辈之手,自然不敢多言。”
    “晚辈也曾担心,前辈是否另有图谋,甚至是妖族伪装成人族修士,因为晚辈的身份,才伪装成影谍修士。”
    “但后来晚辈心境平稳下来,才发现那些想法漏洞百出,实在可笑。”
    “尔后前辈不仅救下我等,还赐下宝物,让我等三人处置北冥洞府事务。”
    “晚辈这才确定,前辈定是人族修士无疑,且温和宽厚,善待低阶修士,而非将我等视为蝼蚁,才敢明言。”
    “晚辈修为低微,只能借家父之力,回报前辈大恩。”
    “当然,晚辈也存了几分私心,担心前辈因为身份之故,进入灵界后,不敢去找家父,免得暴露来自焚妖界之事,故而向前辈坦言。”
    陈渊微微一笑:“云小友心思倒是缜密,不过昆某身份并无什么需要隐瞒之处。”
    “我本姓亦非昆,姓陈名渊,乃是自下界飞升而来,因故流落至焚妖界。”
    云浸月面露喜色:“陈前辈原来是飞升修士,难怪能以一己之力在焚妖界中立足,甚至开辟洞府,威名远扬。”
    “灵界各大宗门和伐天阁,最为重视飞升修士,往往比同阶的灵界修士实力更强,道途也要走得更远。”
    “前辈若肯加入妙鹤宗,又有家父作保,便可直接成为成为真传弟子,日后晚辈说不定还要叫前辈一声师叔。”
    陈渊笑了笑:“此事太过遥远,若是有缘,昆某也许会加入妙鹤宗。”
    “小友且收下这几样东西,在昆某离去之后,保住性命,勿要在令尊遣人相救之前,就死在妖族手中。”
    说着,他翻手取出几件宝物,分别是两张符箓、一个玉瓶、一颗萦绕着黑气的利齿,交给了云浸月。
    云浸月双手接过,陈渊道:“这两张符箓可遁出千里之外,只要不是遇到妖帅,应该能保小友一命。”
    “此瓶中有六滴千年灵乳,可助小友恢复真元。”
    “至于这颗利齿,乃是一名妖帅所炼,危急关头,小友只需将其掷出,足以重创中阶妖将。”
    这些都是他从其他妖帅手中夺来的宝物,对自己无用,但对低阶修士来说,却是保命至宝。
    云浸月大喜,把几样宝物收起,连连称谢。
    陈渊又看向一旁的张彦威,说道:“为师也早就猜到,灵界和焚妖界暗中定有往来。”
    “此次出关,本想前往银潮城,暗中探查此事,顺藤摸瓜,找到影谍修士踪迹,询问进入灵界之法。”
    “但此法耗时太长,风险也是不小,为师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姑且一试。”
    “现在云小友向其父求援,为师自会设法请他把你也带回灵界。”
    “为师离去之后,你便和云小友同行,为师也有几样宝物赐下,以作保命之用。”
    说罢,他又拿出几样宝物,和刚才赐给云浸月的相仿,都能在妖将面前保住性命,交给张彦威。
    他手中还有更加强大的保命之物,但结丹修士根本无法御使,反而不适合两人。
    张彦威接过宝物,深深一拜:“多谢师父赐宝,弟子谨遵师命。”
    陈渊看向云浸月:“不知云小友意下如何?”
    云浸月道:“晚辈听从前辈吩咐,张道友乃是前辈弟子,家父定然不会拒绝此事。”
    她微微转过身去,向张彦威盈盈一礼,柔声道:“有劳张道友与妾身同行,妾身定不会拖累道友。”
    张彦威连忙还礼:“云仙子言重了,我二人修为相仿,当互相扶持,才能在师父离去后,保住性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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