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世事无常,入京,说话【拜谢!再拜!欠更11k】
    看到徐载靖起身准备离开,周围休息的眾人,赶忙吃力的动弹起来,跟著长柏进松亭关的亲隨汗牛,更是赶忙朝著徐载靖迈了几步,想要搀扶一下徐载靖。
    徐载靖朝著汗牛摆手:“不用扶我。”
    汗牛赶忙停下动作,转而去扶坐在一旁脱了力,连续试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的青云。
    站在跟著长柏进关的小驪驹跟前,徐载靖没用人扶,自己略有些吃力的踩著马鐙骑上了马。
    骑在马上,徐载靖放眼看去,周围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大周士卒的尸体正在被人整齐摆放。
    守军的各种兵器、甲冑、仪仗、旗帜、金鼓等东西,则混乱的散落在四周。
    小驪驹朝前迈了两步后,略有些疑惑的止步在一具甲冑精美,趴在地上的无头尸身前。
    尸身不是小驪驹止步的原因。
    原因在尸身背后插著的一根精钢长塑。
    精钢长槊是徐载靖常用的,插在趴在地上的尸身上,便直直的立在那里。
    小驪驹又迈了两步调整位置,使得马背上的徐载靖只要伸手,就能握住不远处的槊杆。
    骨肉和金属的刺耳摩擦声中,精钢长槊回到了徐载靖手里。
    长槊前段的长缨早已没了踪影,槊杆被染成了暗红的顏色,上下满是血渍和骨肉的碎屑。
    侧目看了眼地上的尸身,徐载靖抿了下嘴角嘆了口气,轻磕马腹后继续朝外走去。
    青云等其他人,则被袍泽扶著、抬著、背著慢慢从来处离开了关隘。
    摧锋军大营中。
    徐载靖、青云、岳飞等都在洗澡换衣服。
    其他人则在洗刷徐载靖的武器。
    热水从精钢长槊上流过,激起了一阵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唰唰唰!”
    毛刷从精钢长槊上刷过,如血一般的水当即跟著流了下来。
    另一边,有的摧锋军悍卒在洗刷从关隘中带回来的几颗首级。
    有的卒子则將一面黑色的大旗搭在横放的木桿上,用力拍打著上面的尘土。
    郑驍站在木桿旁,眼神疑惑的看著上面的奇怪文字。
    这时,有亲卫带著一个译者和北辽降卒走了过来。
    躬身拱手后,亲卫朗声道:“將军,人带过来了。”
    郑驍转头看去,同译者说道:“他认识这旗子上的文字?”
    郑驍说话时,跟著来的北辽降卒也看到了那面黑色大旗。
    译者还未说话,北辽降卒只是撇了一眼黑色大旗,他的眼中就出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神色,北辽降卒瞬间双腿发软,控制不住的跪在了地上。
    看到此景,黑旗周围的郑驍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郑驍抬了下下巴,译者赶忙翻译了两句。
    北辽降卒声音颤抖的回覆了两句后,便看向一旁,再也不敢看那面黑色的旗帜。
    译者翻译道:“將军,他说旗子上绣的乃是移賚勃极烈”,乃是金国排第三位的大官!”
    一听此话,郑驍整个人瞬间愣住。
    “將军,顾侯来了。”
    郑驍的亲卫稟告道。
    郑驍回头看去,看著被人背著的顾廷燁,道:“二郎,你不歇著,过来干嘛?”
    顾廷燁有气无力的说道:“在松亭关內,我觉著被任之投槊扎死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之前一直没机会看清楚,这回营后我就赶忙过来了。”
    “眼熟?”郑驍疑惑的看著顾廷燁。
    顾廷燁点著头,被人背到了正在清洗首级的悍卒附近。
    看著搭在木桿上的黑色大旗,顾廷燁道:“当时那旗子就在那人的身后。”
    郑驍再次看向黑色大旗时,顾廷燁已经在仔细辨认那几颗首级了。
    从背著自己的人身上下来,顾廷燁语气中满是感慨的说道:“果然!真的是他!”
    走到顾廷燁身边的郑驍,疑惑道:“是他?谁啊?”
    隨后,郑驍顺著顾廷燁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著被大周悍卒捧著的首级面容,郑驍瞬间有了熟悉的感觉,但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起来。
    顾廷燁看著郑驍疑惑的眼神,轻声道:“完顏宗雋!”
    “完顏宗雋?!”郑驍惊呼出声。
    郑驍身处北方前线,参加过数不清的军事会议,他对北辽、金国、蒙古诸部的那些人物名字自然是瞭若指掌。
    方才郑驍就惊讶於黑色大旗上的文字,此时顾廷燁一说,瞬间就都对上了!
    如今的金国第三號人物—移賚勃极烈——完顏宗雋,就是七八年前去汴京送新年贺礼的金国宗室子!
    顾廷燁为什么感觉眼熟?
    原因就是,顾廷燁当年作为汴京勛贵子弟,在城西吴大娘子马球场,曾经和当时到访的金国使团友好交流过一番。
    当年的较量,大周勛贵子弟自然是贏了的。
    前安国公谭家子弟还因为使阴招,被金国使团给揍得不行,因为此事,还有人找过徐载靖的麻烦。
    当年,顾廷燁郑驍等人,对金国使团还是抱有好感的。
    这些年下来,顾廷燁郑驍等人已经成为大周实权新贵,这位身份尊贵的完顏宗雋却早已隨著金国对北辽的连番大胜,成为了金国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金国老皇帝已经年老体衰,以后完顏宗雋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任的金国皇帝。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不算熟悉的几人,再次见面,却是这么个情景。
    顾廷燁示意悍卒继续清洗首级后,说道:“之前我追上任之的时候,任之已经杀红了眼,亲卫多已战死,他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那面黑旗也正朝松亭关北口后撤,完顏宗雋就在黑旗之下拨马而走。”
    “完顏宗雋镇定是真的镇定,便是后撤也是井然有序。”
    “可惜,他们猜错了任之的实力。”
    顾廷燁继续道:“完顏宗雋被任之一槊投中后,当即便活不了了,黑旗下的眾人看到此景,便不再后撤,转而朝著任之杀来。”
    “他们是想要给完顏宗雋报仇的。”
    “可惜!”顾廷燁摇了摇头:“完顏宗雋的仇没报,他们连同这面黑旗倒是全都留下了。”
    郑驍在旁边满是感触的点了下头,道:“二郎,你说,要是让完顏宗雋他们再多待半年,咱们还能攻下松亭关么?”
    顾廷燁沉思片刻:“能!”
    没等郑驍说话,顾廷燁又心虚的补充道:“但,绝不会是今日这样子,死伤不到两千人,就拿下此地。”
    说著,顾廷燁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被洗刷的长槊。
    这时,石头一病一拐的走了过来,喊道:“公子,郡王的钢鐧找到了!就是..
    ”
    听到此话,郑驍和顾廷燁转头看去,看到了石头手里捧著的一对钢鐧。
    此时,那对儿精钢的钢鐧,鐧身不仅有了弯曲,上面还满是各种磕碰的痕跡o
    不知是不是和重斧斧刃磕碰过,有一根钢鐧的中间位置,一道深深的新鲜豁□十分显眼。
    营中士卒將尸首、黑旗、金鼓仪仗收拾好的时候,换了身衣服的徐载靖也走了出来。
    “此战战歿的士卒姓名可整理好了?”
    神情肃然的徐载靖问道。
    “长柏说已经整理差不多了。”顾廷燁在旁说道。
    徐载靖頷首,道:“今后,此处就靠你们俩了。”
    郑驍和顾廷燁连连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徐载靖便带著一眾带伤的人马离开了摧锋军大营,朝著英国公所在奔去。
    傍晚,暮色四合,英国公大营,中军大帐,烛架上的成排蜡烛已被点亮。
    戴孝的英国公下首,同样戴孝的徐明驊和张方顏相对而坐,正轻声说著话。
    攻析津府城时,两位都部属就距离不远,徐明驊比徐载靖还要早些接到消息。
    “都部属,卫国郡王到了。”
    帐外,有亲卫通传道。
    帐內几人闻言,纷纷起身朝这大帐门口走去。
    “都部属,父亲..
    ”
    看著拱手行礼的徐载靖,便是自己年纪比徐载靖大,张方顏依旧躬身拱手回礼。
    “任之,走,咱们进帐。”鬚髮皆白的英国公伸手作请道。
    进了大帐,英国公看了眼青云捧著的木盒,道:“松亭关內的守军身份,任之你可弄清楚了?”
    徐载靖点头:“回都部属,守军是金国士卒,守將是...
    ”
    看著自家父亲等人的疑惑目光,徐载靖道:“是金国移賚勃极烈,完顏宗雋“”
    “啊?”
    “什么?”
    “谁?”
    几步路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徐明驊等三人,纷纷惊呼出声。
    代国公徐明驛惊讶的看著小儿子,嘆道:“完顏宗雋?他怎么会出现在松亭关?”
    “哼!”英国公冷笑一声:“自然是想据关而守,以图將来!”
    英国公世子张方顏:“难道他们金国想的是,效仿前朝时的高句丽?”
    英国公摇头:“想来不止如此!”
    代国公徐明驊轻声道:“国公,任之他击杀了金国高官,会不会影响两国邦交?”
    英国公摆手:“我大营中並没有金国的消息!任之他又不知道是金国在据守关隘,拒不交接,只当是北辽残军而已。”
    徐明驊在旁连连点头:“国公说的是。”
    说著,徐明驊又看了看帐外,同徐载靖道:“靖儿,可还有体力驭马上路?
    ”
    徐载靖点头:“父亲,有的。”
    “国公,那...
    ”
    英国公年事已高,留在北方统御全局。
    之前北上前出的代国公世子徐载端,此时也已经回防大同府。
    代国公徐明驛则要同徐载靖、张方顏一起南下回京。
    四日后,清晨,大周皇宫,东华门,“吁!”
    几匹喘著粗气的马匹,停在了被白布素幡装饰的宫门口。
    看到几人,戴孝的禁军赶忙迎了上来。
    风尘僕僕一脸疲惫的徐载靖等人,扶著迎上来禁军,这才勉强下了马。
    徐载靖等人来的时候,便已经戴上了白布。
    但进了宫门后,徐载靖带著长柏、岳飞等人,跟在父亲身后,朝著宫门旁的白色棚子走去。
    在內官的帮助下,徐载靖等人很快去掉了身上的所有金玉装饰,换上了粗麻的丧服。
    隨后,徐载靖亲自捧著缴获的金国战旗,朝著先帝停灵的宫殿走去。
    赵枋乃是太子,也是先帝唯一成年的儿子。
    所以,先帝驾崩当日,赵枋便在大周重臣的见证下继承大统。
    一切按部就班极为顺利。
    徐载靖等人启程的当日,就在大营中接到了赵枋继位的詔书。
    先帝灵前,大內官如同一缕孤魂般走到了呆呆跪在地上的赵枋身后。
    朝著先帝灵枢磕了三个头,擦了把眼泪后,大內官低声道:“孝子皇帝陛下,卫国郡王、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进宫了。”
    眼眶泛红髮呆的赵枋,神色有了变化,声音嘶哑的吩咐道:“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和朝臣一起祭拜,先请卫国郡王进殿吧!”
    “遵旨。”
    大內官说完,又朝著皇帝灵枢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很快,脚步声和粗麻衣服的摩擦声从赵枋身后传来。
    赵枋回头看去,便看到了身穿粗麻衣服,免冠光脚鬍子拉碴一脸疲惫的徐载靖,手里捧著叠起来的黑布走了进来。
    “靖哥。”
    赵枋唤了一声徐载靖后,眼眶里便再次涌出了泪水,紧紧攥著走到近前的徐载靖的麻衣,道:“父皇,他,走了!”
    从殿外一路行来的徐载靖,早已被哀伤的气氛感染,先前和先帝相处的诸般情景,在徐载靖心头翻涌浮现。
    在看到流泪的赵枋之后,徐载靖也控制不住的流出了眼泪:“殿下。”
    数日来,再也没有听到这个称呼的赵枋,瞬间眼泪鼻涕一起哭了出来。
    跟在徐载靖身后入殿的大內官,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
    在见到先帝徐载靖和赵枋哭泣时,大內官也跟著哭了起来。
    哭声是有传染性的,殿內別处也传来了哭声。
    站在赵枋跟前的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低头让眼中的眼泪低落后,说道:“殿下,节哀!”
    赵枋紧紧咬著后槽牙,这才没让自己继续哭出声,但眼泪却依旧止不住。
    “殿下,先让卫国郡王祭拜吧。”
    有些哭晕头的大內官,也不再称呼孝子皇帝陛下”了,而是称呼殿下。
    赵枋闻言点头,鬆开了徐载靖的衣服,擦了把眼泪后,略有些好奇的看著徐载靖手里捧著的黑色布块。
    徐载靖將手里的布块放到一旁,开始对著皇帝的灵枢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殿內地砖光滑,站在一旁的赵枋看得清楚,徐载靖行礼时並未如某些朝臣一般高声哭嚎,但他身前的地砖上已经多了很多的泪点。
    最后一叩首,徐载靖的额头抵在地面上,久久没有起来。
    “靖哥,起来了。”赵枋走到徐载靖身边,轻声唤道。
    徐载靖依言行事。
    跪直身子,徐载靖拍了拍一旁的黑色布块,看了眼赵枋后又看了看皇帝的灵柩:“陛下.....”
    徐载靖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连日赶路,嘴里太干,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用力咽了口口水,朝著眼神关切的赵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之后,徐载靖继续道:“陛下,松亭关,臣来之前已经攻破了!”
    “这是金国移賚勃极烈完顏宗雋的战旗..
    ”
    知道徐载靖是在和先帝说话,但赵枋闻言依旧一愣。
    “完顏宗雋的项上人头,臣也带回来了!”
    徐载靖说完,一旁烛架上的蜡烛,便爆了几个灯花。
    徐载靖侧头看去,恍惚之间看到一个穿著龙袍的虚影,正在抚须大笑。
    晨风从殿外吹来,吹动了徐载靖披散在脑后的头髮,犹如一个老人在徐载靖身旁询问,这一仗打的难不难。
    “难。”徐载靖眼中含泪的说道:“臣麾下亲卫,十去七八!但,完顏宗雋身边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臣用的那对钢鐧,都变形了......但有了松亭关,以后..
    ”
    后殿通往前殿的过道处,苍老了许多,鬢角多了很多白髮的皇后娘娘一身丧服,太子妃高滔滔和平寧郡主在旁扶著她。
    听著不远处徐载靖的低语,皇后娘娘不禁抹了把眼泪,泪中带笑的握了握高滔滔的手。
    “先皇他没白疼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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