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你们愿意再投资吗?
    阿利斯泰尔·菲茨罗伊准將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地毯上的咖啡渍干了,留下难看的印记。
    桌上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成了碎片,包括那台他最钟爱的维多利亚时期黄铜地球仪,现在它歪在墙角,轴心断裂,欧洲部分凹进去一大块。
    英国佬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门外的卫兵换了三班,每一班都听到里面传出的骂声。
    “波兰杂种————乡巴佬————叛徒————”
    副官第三次送来食物和水,依旧原封不动地被挡在门外。
    “长官,伦敦的电报————”
    “滚!”
    副官退开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来自伦敦的讯息,无论是安抚还是斥责,都只会火上浇油。
    波兰人的举动,像一记精准的耳光,扇在了所有自詡为“北约核心”的国家脸上,尤其是自视为联军“天然领导者”的英国。
    更让菲茨罗伊无法忍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无力报復。
    直接军事衝突?
    波兰“闪电”旅还牢牢控制著印第安纳近八干公里的战线,是联军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
    动他们,等於自毁长城,而且立刻会引发北约內部彻底的分裂甚至火併。
    政治施压?华沙那边显然已经权衡过利弊,那份与墨西哥的联合声明措辞谨慎,停留在“经济復甦工作框架”,你无法以此指控其“叛变”。况且,英国自己就在路易斯维尔划了“租界”,法国人在田纳西挖矿,德国人在订標准,谁比谁乾净?
    菲茨罗伊摇摇晃晃走到墙边那面残破的军容镜前。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头髮凌乱,军服皱巴巴,领口还有昨天泼溅的威士忌痕跡。
    他盯著镜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蠢货————我们都是蠢货————还以为在玩19世纪殖民游戏————分地盘,划势力范围————可猎枪在人家手里————”
    他想起安娜堡庄园里,那个波兰特使马尔钦斯基被自己麾下的麦考利少校羞辱后,眼中闪过的怨毒。
    “也好————”菲茨罗伊低声自语,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恢復一些往日的仪態,“既然桌子已经掀了,那就看谁能在废墟里捡到更多金子。”
    他拉开门,对外面忐忑不安的副官说:“给伦敦回电:建议我国资本与外交渠道,採取更灵活的介入策略,不必拘泥於传统盟友框架。另,与法国、德国同行加强非正式协调,避免无谓竞爭。”
    副官飞快记录,有些愕然地看著似乎突然“清醒”甚至“超脱”了的长官。
    菲茨罗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补充道,“通知情报部门,重点监控波兰部队与其后方华沙的一切通讯、
    物资流动及人员往来。”
    他预感,波兰人不会是最后一个。
    同日,华盛顿特区西北部,乔治城,一栋不起眼的砖石联排別墅地下室。
    这里隔音良好,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那盏沉重的绿罩檯灯,照亮了桌面中央那份薄薄的文件。
    文件抬头没有標题,只有一行手写数字代码。
    你看不到任何电子產品!
    坐在桌后的男人50多岁,头髮稀疏,戴著一副老花镜,穿著熨烫平整但款式过时的西装。
    他叫理察·海勒,职务是美国能源部负责核材料管控的副部长助理。
    在这个政府职能近乎瘫疾、机构七零八落的时代,他这个职位理论上还有那么一点点实权,或者说,还管著几个尚未被战火波及、也未被“自由同盟”或各州军阀完全控制的“遗產”仓库的台帐。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自称“卡尔森”,衣著得体,笑容温和,带著中西部的口音,他是个掮客,专为那些在乱世中寻找“特殊商品”的客户牵线搭桥。
    “海勒先生,我的委託人对某些————库存管理方面的合作,非常有兴趣。”
    “卡尔森先生,你提到的某些原材料充裕但技术受限的国家————”海勒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疲惫,“这个描述很宽泛。”
    卡尔森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
    “当然,客户总是希望保持一定的隱私。但我们可以明確的是,他们拥有足够的天然资源,比如某些特殊矿石,但在浓缩、成型、以及————小型化”和载具化”方面,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和外部採购限制,他们相信,美国在这方面,曾经拥有无与伦比的————经验积累和实物参考。”
    海勒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听懂了。
    对方想要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
    海勒的声音乾涩,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站起来送客,“这涉及最敏感的国际安全与核不扩散体系即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也是不可触碰的红线。这会彻底改变地区乃至全球的力量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卡尔森身体微微前倾,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海勒先生,让我们现实一点。国际安全?联合国安理会现在还能开会吗?
    核不扩散体系?那几个公认的有核国家,谁现在有閒心管別人家的后院?至於改变力量平衡————”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一些,显得更加务实,“平衡早就被打破了,北美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的委託人认为,在旧秩序瓦解、新秩序尚未定型的关键窗口期,获取一些自保和確保话语权的能力,是主权国家的天然权利。而美国或者说,您所代表的某些尚能接触到这些遗產”的渠道,可以通过提供一些諮询服务”或歷史资料共享”,获得非常可观的回报。。”
    他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递给海勒。
    是几份瑞士银行的帐户资料截图,余额后面的零长得让海勒有些眩晕。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位於加勒比海和南太平洋岛屿的房產文件,以及一个承诺:交易达成后,提供全新的身份和绝对安全的离岸通道。
    “这只是诚意金,或者说,预付款。根据諮询服务和歷史资料的完整性,总额可以达到这个数字的十倍,甚至更多。全部以匿名、分散、绝对安全的方式交付。”
    “想想看,海勒先生,您为这个国家服务了三十年,得到了什么?一套还在还贷的公寓?一份隨时可能因为政府停摆而消失的微薄薪水?而外面,战爭不知道还要打多久,美元每天都在贬值,未来一片混沌。为什么不为自己,为家人,谋一个安稳富足的余生呢?”
    海勒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到口乾舌燥,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恐惧和贪婪像两条毒蛇,缠绕住他的理智。
    他知道这是叛国,是可能引发灾难的罪行。但他也看到帐户上那串数字,想到妻子对日益高涨物价的抱怨,想到儿子在大学里因为资金问题可能中断的学业,想到自己退休后毫无保障的前景————以及,这个国家还有未来吗?所谓的“红线”,在这个分崩离析的国度,还由谁来守护?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海勒的声音嘶哑,“而且,即便我————我也无法单独做到。需要打通的环节很多,有些仓库的警卫虽然人心浮动,但也不是摆设。还有记录————”
    “当然,我们理解。”
    卡尔森笑容变得温和,“我们並不要求您独立完成所有工作,我们有一些合作伙伴”,他们能提供必要的安全物流”和信息疏通”服务。您只需要发挥您的专业知识和权限,进行准確的资產清点与评估,並在关键文件上提供便利。考虑时间是必要的,但我必须提醒您,窗口期不等人。其他抱有类似想法的掮客,可能也在行动。”
    他站起身,留下一张只有一串数字的名片。
    “用这个號码,加密线路,隨时可以找到我。期待您的好消息,海勒先生。”
    卡尔森离开了,悄无声息。
    地下室里只剩下海勒一人,对著檯灯发呆。
    绿茵茵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颤抖著手,摸向抽屉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
    他看著那份文件,又看看那张名片。镜片后的眼睛,挣扎最终被一种破罐破破摔的麻木和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去他妈的和平————”他喃喃道,將名片紧紧攥在手心。
    6月5日,贝里斯,圣伊格纳西奥,拉埃斯佩兰萨庄园。
    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櫚树和九重葛花架,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是青翠的山峦,空气湿润而清新,带著热带花果的香气。
    维克托一身浅蓝色衬衫,袖子隨意挽起,他正缓步走在花园的碎石子小径上,身边跟著五六个人。
    这些人年龄多在40到60岁之间,衣著考究但不过分奢华,他们都是在过去两年美国內乱升级、战爭爆发前后,利用各种渠道將部分核心资產、技术团队乃至家人,转移到相对稳定的贝里斯的美国资本家。
    “拉尔森先生,听说您的精密仪器公司已经把研发中心完全搬到了贝里斯城?”维克托侧头问身边一个高瘦的北欧裔男子。
    约翰·拉尔森,前“加州精密测量系统公司”(cpms)的ceo。
    他的公司专为航空航天和高端製造业提供精密传感器和测量设备,技术门槛很高。
    “是的,领袖先生。”拉尔森点点头,语气恭敬,“得益於贝里斯政府的友好政策和稳定的环境,我们已经恢復了百分之七乾的研发能力。当然,供应链是个挑战,许多特殊材料和零件以前依赖亚洲或欧洲。
    “材料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
    维克托步伐从容,“墨西哥正在整合加州和德州的工业资源,一些特种合金和化工原料的生產正在恢復。或许我们可以建立一条经过评估的贸易通道。你们的技术,加上我们的原材料和潜在市场,是很好的组合。”
    另一位禿顶微胖的男人,亨利·福斯特,前“德克萨斯绿色科技”,原从事页岩油气环保技术,后转型新能源方案的创始人,接口道:“领袖先生,我们最关心的还是產权保护和长期政策稳定性。我们带来了资本和技术,但需要明確的规则,確保我们的投资不会因为局势变化而遭受损失。”
    维克托停下脚步,站在一丛开得正艷的赤素馨花旁,转身看著眾人,目光平静而有力:“福斯特先生,各位先生,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你们离开美国,是因为那里失去了规则,失去了秩序,而墨西哥,以及我们影响力所及的地区,正致力於建立新的规则。”
    他顿了顿,继续边走边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几条基本原则:合法转移並登记的资產和智慧財產权,將受到墨西哥法律及其延伸管辖的充分保护。第二,在我们控制区內,我们鼓励並需要真正的生產性投资和技术创新,税收和监管政策会体现这一点。第三,对於愿意將先进技术、管理经验与本地资源结合,创造就业和价值的合作伙伴,我们的大门是开的,並且会给予相应的市场准入优先权。”
    他看向拉尔森:“比如你的精密传感器,如果能在墨西哥设立生產线,不仅满足我们自身工业升级的需要,未来还可以面向整个拉丁美洲市场。那里的矿业、基建领域,需求巨大。”
    他又看向福斯特:“你的绿色能源方案,在加州和德州都有用武之地。我们对可持续能源有兴趣,尤其是在水资源调配和农业领域。”
    一位一直沉默的银髮老者,查尔斯·惠特曼,前东部某大型投资基金的合伙人,缓缓开口:“领袖先生,您描绘的前景很吸引人。但政治风险依然存在。北约虽然现在各怀鬼胎,但毕竟没有撤军。自由同盟”也还在。战爭並未结束。”
    维克托笑了笑。
    “惠特曼先生,您说得对,战爭没有结束。但战爭的形式已经改变了,英国人、法国人在划租界、开矿,波兰人在和我谈经济合作,战爭从纯粹的军事对抗,变成了军事对峙下的政治博弈和经济爭夺,这种局面,反而为商业活动创造了某种————稳定的不稳定”空间,真正的结束,也许不是某一方在战场上彻底胜利,而是各方在新的利益格局下找到平衡点。而在这个过程中,及早布局建立纽带的人,將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把各位请到这里,不是在空谈未来。墨西哥国家发展银行和工业促进局,正在制定详细的《战略產业合作与投资指引》,我需要像各位这样,拥有技术、经验和国际视野的实干家,提出切实的建议,並考虑成为第一批参与者。我们可以在贝里斯、在墨西哥,先建立示范项目和合资企业,作为起点和信心保证。”
    拉尔森、福斯特等人交换著眼神。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花园走到观景平台,俯瞰著庄园下方的河谷。
    气氛逐渐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变得更为务实和热烈。这些人都是精明的商人,他们嗅到了机会在一个旧帝国废墟旁,一个正在崛起的新力量提供潜力巨大的舞台。
    午餐是简单的本地风味,席间不再深入谈论具体业务,反而聊起了贝里斯的生態旅游和咖啡种植。
    维克托显得轻鬆而健谈,对各位代表的家人在贝里斯的安置情况也表示关切。
    “我希望能够得到有更大程度的投资,请问,你们愿意再为墨西哥投资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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